《佐伊》我点点

44、46.

　　“沈诚？”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的时候，正看到站在街边咖啡店台阶下的肖然。

　　肖然大概也是刚下班，身上穿着比平时周末沈诚看到的正式一些的纯色衬衫，下身是深色的长裤，臂弯里搭着一条薄风衣，就站在台阶下看着还坐在店里的沈诚。

　　沈诚对在这个时间在这里看到肖然惊讶不已，他的咖啡店平时一般下午三点半就关门了，现在已经将近六点，今天他也是因为要清账才留到现在。

　　肖然似乎也没料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看到沈诚，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但很快就恢复了平常，他走上台阶到咖啡店门口，看着沈诚露出了一个笑：“还没有下班吗？”

　　“不是…”沈诚忽然看见肖然，也有些没回过神，他低头将手上的笔记本和摊在收银台上的收据收拾好，这才抬头应肖然：“是有些没弄清的帐要整理。”

　　肖然就站在收银台前，平时客人点单的位置，他看着桌上的单据，也伸手拿起散落在台子边上的几张叠好，沈诚听见他温和的声音：“我帮你吧。”

　　“不用，我明天再过来弄。”沈诚抬头看向肖然，他努力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开口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肖然却只是轻轻带过：“下班恰好路过，就过来看一眼。”

　　沈诚看着面前的肖然低头又继续替他将刚才整理时铺了一桌的单据，他把单子一张张收好，甚至还细心地根据单据上的日期一个个排了序，他看着面前的肖然，犹豫片刻才也伸手收拾起来。

　　肖然自从那天送他回咖啡店之后，就开始每周都会出现在咖啡店。他并不纠缠不休，只是像平常的客人一样，点过了咖啡后就安静坐在店的角落，有时候带着书，有时候带着笔记本，在咖啡店一坐就是一上午。

　　尽管肖然不管怎样来咖啡店，该保持的距离也从来不越界，可只要他过来的日子，沈诚工作总无法专心。肖然虽然并不纠缠，但也从来不掩饰自己投向沈诚的目光。沈诚工作时偶尔无意与他对视，他也只是看着他露出微笑。他尽管什么都不说，沈诚也总提醒自己要专心，但却也总是难克制地分神。

　　他总不敢多看肖然的眼睛，他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害怕看到什么，也许是他眼中隐藏的希冀的目光，又或许是上次他要下车时在肖然眼中看到的落寞和黯淡。

　　两人很快将桌上的单据都整理好，他接过肖然递过来的单据，低声道过谢便拿小夹子一叠叠夹住，又收进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肖然不再说话，只是安静站在一边等着，似乎没有离开的打算。沈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等将桌上的东西都放进抽屉里，又给抽屉上过锁后，他终于听到面前的肖然开口：“一会儿有事吗？”

　　沈诚锁抽屉的手顿了一秒，他慢慢将钥匙抽出来，抬头看向肖然，犹豫了半秒才开口：“……没有。”

　　“一起吃个饭吧？”肖然脸上依然带着笑意，他说着转过头，目光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公寓楼下的一家餐厅：“那边有家新开的中餐还不错。”

　　肖然的邀请太坦荡也太自然，沈诚想拒绝都找不到口子。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看着肖然，答应了下来：“好。”

　　两人等沈诚收拾好东西又锁了店门后一同往餐厅的方向走，餐厅是新开的，现在也正是饭点，店里的人不少。两人走进店里，肖然站在门口对服务员小哥说了句“两个人”，小哥原本在收银台前低着头看手机，抬头看见是肖然，便露出了笑：“来了。”

　　“嗯。”肖然也笑着回应了一声，他侧过头，目光往后看了沈诚一眼，又道：“和朋友一起来。”

　　小哥和他寒暄两句，便领着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了下来，又拿来菜单，让他们要点菜时随时喊自己。

　　“这家菜做得不错，”肖然将一本菜单递给沈诚，脸上还带着笑：“和国内一些餐厅比也不差，你看一眼，有什么想吃的。”

　　沈诚接过菜单，抿了抿唇对他说了声“谢谢”。

　　肖然没回应，只是自己也翻开菜单，翻了几页又开口道：“他们家的川味烤鱼我上次吃过，味道很不错，你能吃辣，可以点个这个。”

　　“好。”沈诚应声，又继续低头看菜单，却有些心不在焉。

　　这家餐厅也是上个月才新开的，沈诚的咖啡店就开在隔街，偶尔路过也想着过来吃一次，可他平时顾着店，下班的时间又不是饭点，一直也没机会真的来尝尝。

　　饶是沈诚就在那么近的地方都还来不及吃，肖然却一副常来的样子，连店员都认识他了。

　　他明明不住这个区，从这里回肖然住的地方虽然不远，但坐公车一趟也要二十多分钟，他却似乎对这附近都很熟悉……

　　沈诚心里一团乱，他忍不住抬头看坐在对面的肖然。

　　肖然也正微微低头看着菜单，他的神色平和，和平时的样子没什么两样。沈诚定定看了他几秒，直到肖然忽然抬起眼睛，猝不及防地与他对视。

　　他怔了一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就这样看着肖然出了神，他忙将视线移开，又翻了两下手上的菜单才又抬头看着肖然开口道：“你来点吧，我没来过这儿，也不清楚有什么好吃的。”

　　肖然似乎也在两人对视的瞬间愣了一瞬，他看见沈诚慌忙地移开目光，听着他的话，两秒后才应了声“好”。

　　肖然挥手叫来了店员，点了烤鱼，又加了几个凉菜和素菜，菜点好后便抬手给沈诚和自己倒水，边开口道：“这家店我之前也是碰巧路过，吃过之后就觉得还不错。”

　　沈诚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道过谢，两人等上菜的间隙聊了两句。话题依然是由肖然挑起，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健谈，从不让沈诚的话落地，抛过来的话题也很是轻松得体，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感，却也不让人觉得疏远。

　　两人说着话，刚才点的菜也一盘盘端了上来，肖然伸手替沈诚拿了双筷子，递给他，边笑着道：“你店里装潢后看上去生意不错，之前有一次我还看到几个女生在店里拍照。”

　　“风格确实变了挺多的，”沈诚接下他递过来的筷子，轻声说了句“谢谢”，又道：“之前我也没想过重新装潢，看来稍微做点调整的效果还不错。”

　　肖然看着沈诚谈起咖啡店时脸上的神情，似乎带了些笑意，他这样静静看了沈诚几秒，忽然开口：“我没想过你会开咖啡店。”

　　沈诚听着他的话怔了一瞬，面前的肖然脸上是温和的笑意，正望着他。

　　他顿了几秒才慢慢低下头去，再抬起来的时候他看着肖然露出了一个笑：“也是阴差阳错，之前一直有类似的想法，但一直也没有机会实践，那时候正好这个店原本的店主要把店铺转手，才决定接下来。”

　　他看着肖然，面前的肖然正安静注视着他听他的话，沈诚这时才察觉到些细微的窘迫，他抿了抿唇，抬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又看着肖然笑了笑，接着开口：“你呢，回国之后工作还顺利吗？”

　　肖然的目光凝滞了一秒，片刻后才微微低下头回答：“还好，刚回国的时候在一家外企分部做的实习，后来就调到总部去了。”

　　肖然说到这里不再说下去，他看着沈诚，刚才脸上未完全褪去的笑意此时也淡了一些。沈诚听着他的话，看着他露出一个笑：“那也很好。你们公司也有在这边的项目，这次外派的工作经验等你再回国的时候，肯定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沈诚。”

　　面前的肖然忽然出声，打断了沈诚的话，沈诚在那一瞬似乎看见他脸上快速闪过什么强烈的情绪，但是只是一闪而过，他没有机会看清。肖然只是那样截断了他的话，又没继续说下去，他微微低下头几秒，停顿了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都有些不稳：“……这一次我想留下来，我不会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