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以后的事》小城咕噜

1、第 1 章 “新婚快乐

　　印象中，每年的十月都不太一样。小学五年级的某个周五，一个寻常十月的阴天，校长正在升旗台上唾沫横飞地念着运动会开幕稿，站在操场上的我们，正在比赛谁的新手套更漂亮，学校门口的小卖部俨然成了气象局，以新上市的温暖手套预告了那个十月的寒冷；而大学的四季似乎从未冷过，十月的旅途中，大家都还穿着短袖短裤，冒着无穷无尽的青春的热气。
　　人类对温度的感知短暂而迟钝，空气与肌肤的触感在温度离开的那一瞬间便消失殆尽，我们只能依靠残存的记忆去推测摸索当时的感受。
　　二零一八年的十月，我结婚了。
　　其实这一年，我还做了很多事，比如研究生毕业，比如工作，比如装修新家……我在那一年做着一个二十五岁女生步入社会以后，可以且应该做的一切事情。不过，当时的十月天究竟是冷还是热，如今也记不大清了。站在二十岁山腰的我，一头扎进生活的琐碎里，沉醉又充满激情，觉得美好的生活就要展开，未来充斥着令人着迷的平静与安稳，路边的叶子黄了落了还会再长新芽，秋冬过去春夏就会如约而至，一切都按部就班得令人安心。
　　记得婚礼那天，天气很好。由于前几天忙于接待亲朋好友、布置新房，又起了一个大早的我，脸又肿又油，上妆甚至有些困难，但新娘的光环足以胜过一切滤镜。当每个人都在夸奖你真漂亮的时候，你也自然而然会这么觉得，直到某一天你回头看见了自己当天的照片或者视频，才惊觉有多么胆大妄为。那天热闹的抢亲、感人的誓词、喧闹的宾客，和所有的婚礼都一样，也都不一样。
　　按照我们当地的习惯，礼成之后，新人会一桌挨一桌地敬酒。来到同学这一桌的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杨悦。
　　“新婚快乐。“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我们还不认识。她是陪我室友何佳一起来的。何佳是女生，也喜欢女生，读书的时候就小范围的在寝室里出了柜，算是对我们伟大友谊的献身。她算是“半路出家”的类型：初恋是男生，后来遇见了第一任女朋友，于是打开了自我认知的大门，与男性彻底绝缘。何佳情商很高，长相也还不错，黑长的头发总是服帖地披在肩上，追求者中男女都不少。在认识何佳以前，我对lgbt这个群体几乎是没有了解的。当然了，常以新世纪的高级知识分子自居的我，自然是无条件支持恋爱自由且平等这件事的。所以，当何佳出柜的时候，我也尽量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虽然心底的海浪早似毫无设计感的喷泉一样，一飞冲天。
　　“新娘好美啊！“何佳拉着我笑着说，“刘易，你可要对我们静静好啊！不然我们饶不了你！”
　　“他也敢欺负我？”我打趣道，“这是你朋友？”我目光看向杨悦。
　　“哦，这是杨悦，阿焦的好朋友。”阿焦是何佳的现任女友，“她俩来成都玩，本来想顺道一起来见证你的大喜事儿，可是阿焦不争气啊，吃火锅吃出肠胃炎了，现在在酒店瘫着呢，只好悦悦和我来咯。你别介意啊。”
　　杨悦长得很好看，很有一种少年感。
　　她和现在一样，留着一头短发，没有染过颜色，前面的刘海稍微抓了一下，显示出对这场婚礼的些许尊重。那天她带了一副银色细框眼镜，显得很斯文；镜片后面的眼睛很大，睫毛也很长很浓密，鼻子高挺，还有两颗小梨涡，笑起来的时候很明朗；身高比刘易矮一点，后来知道她是篮球特长生；长得不算瘦，但是脸部轮廓很分明。
　　那天她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和一条棉质的运动长裤，后来也常见她穿着，脚上穿了一双我不知道有什么讲究的耐克球鞋，很干净。
　　到现在我也还是奇怪，怎么能把当时她的样子记得这么清楚。不过，当时的我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女生很好看很干净，以及“北方的孩子确实高大一些”这个科学事实。
　　“新婚快乐。“杨悦笑着对我说。
　　“谢谢。”我回她道，应该笑得很甜。
　　“等我这边忙完了，跟你去看看阿焦。”我转向何佳。
　　“行，你先忙你的，咱们有的是时间。”
　　然后我和刘易拿着酒杯走向了下一桌。
　　……
　　我们以为有的是的时间，跑得比想象中快了许多。
　　婚礼之后，阿焦和杨悦很快就回了北京。自那之后，整个2018年，我们没有再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