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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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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真是痴儿......”
......
出身大家,位居高位的弥侧妃居高临下的看着向她跪拜行李的孙时安,她素衣加身,眉目淡淡,与风光无两的弥侧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木轻枝偏看不得她这副自视清高的模样,故意将手上戒指丢在了地上,言语也是极致刻薄。
“本宫戒指不慎遗落,还请孙平侍帮本宫找一找吧。”
明眼人都看得出的刁难,孙时安也并不想与这位刁蛮任性的太子侧妃有所冲突,乖巧的俯下身子去捡戒指,只是玉指刚要碰到,一双锦鞋便踢开了戒指。不止是故意还是无意,孙时安的手也连带着被剐蹭了,被锦鞋上的玉珠金丝蹭到的手背瞬间红了起来。孙时安也不生气,好脾气的将戒指捡起来递到木轻枝面前。
木轻枝高傲的看着面前的女人,好像不管发生什么,她总是这样一副清冷的样子,好像怎样都无关。砸了咂舌,突然就没了兴致。
“几年前送来的,材质样式都已过时了,倒是和孙平侍配的很,赏给你了。”
戒指中央镶着极翠的玉,种水是极好的,看上去便很是清润,旁边金丝被搅成蔷薇花的样式,也在阳光照射下散发光泽。孙时安看着故作高傲的木轻枝,颇为无奈宠溺的笑笑:“臣妾多谢娘娘。”
说罢,给面子的带上。女子素手纤纤,指尖肉粉丹蔻泛着温润的光泽,这一抹耀眼的绿好像给这个苍白的女子添了些生气,活像画卷上画龙点睛的一笔。
木轻枝满意的笑笑,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
木轻枝气势汹汹的闯进孙时安屋子的时候,她正面对一只空碗愣愣的发呆,嘴角还残留着乌黑的药汁。
想来是晚了,张侧妃让人送来的红花已被这个傻子喝得一干二净。木轻枝一把向前将碗摔在地上,孙时安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也只是对着怒气满满的木轻枝极轻极轻的笑了笑。
“你来了,轻枝。”
“孙时安,你是傻子吗?且不说这药极伤根本,万一今日那贱人送来的是致人于死地的毒药,你也要喝了吗?”
听着木轻枝怒气冲冲的质问,孙时安终究是绷不住了。扑在木轻枝怀里,却只敢小声啜泣,在这四四方方的红墙里,连大声哭泣也是一种罪过。
小小张侧妃哪里有这样的胆子。这碗药,这是送她进来的背后的主子,余襄示意的。沈靖丞不满余襄随意往他那里塞人,便赌气似的在余襄送进来的人中捡着最低微的宠。余襄送进来的人能分的沈靖丞的宠爱当然好,但余襄是不会允许她这样的人生下沈靖丞的长子的。是的,沈靖丞一室后宫,他却对着美人最多吃吃饭下下棋,从不曾招人侍寝。但这位孙平侍,却一连深夜伴驾三天。但只有孙时安知道,所谓伴驾,她与沈靖丞不过是各做各的,她安静内敛,而沈靖丞也只需要她嘴闭得紧。
“轻枝,不必替我难过。所嫁非良人,我也从未想过为太子养育后代。”
“你疯了,这些话你也敢讲,仔细隔墙有耳。”
孙时安推开木轻枝捂住她嘴的手,无力的靠在窗沿上,雨后空气清新,不时有水珠从树叶滑落。孙时安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
“本就是一具无神无魂的壳子了,我还怕什么呢?”
木轻枝叹了口气坐在孙时安面前,孙时安目光淡淡看着窗外,却早已经泪流满面。
“都说我行迹大胆张扬,其实最无畏的反而是你。孙时安,你真是疯子。”良久,又想起那个人,继而询问,“还放不下李君见吗?”
孙时安一怔,脑子里又好像模糊想起那个青衣俊朗的身影。两年前她的眼睛受了染,虽吃了药,但长久不好,在黑暗的阴影里呆多了人也暴躁了起来。
此时爹爹却请了人来府里住。关州素有这样的习惯,当地乡绅富豪会请看上去大有所为的读书人回来住。一为贫苦读书人提供物质支持,其实也是为自家女儿招婿。孙时安是家中独女,爹爹此举何意,显而易见。
她趁大家在会客厅时,缠着侍女将自己扶去听墙角。赶去却正好遇上几人出来,父亲一声轻喝“安安你在做什么”,吓得孙时安松开了侍女的手。却找不到方向,正无措之际,一只清瘦的胳膊放在她手下,她像溺水的人找到浮木,一把抓了上去,却听那人一声轻呼。
“孙姑娘真是,健硕有力。”
那人声音不轻不重,却像阳光洒在湖面,暖意融融。孙时安悄悄红了脸,松开手,被侍女扶着带了回去。那夜,孙时安思来想去还是带了药准备给他送去,走至院外,却听那熟悉的声音仍在读书。少年声音有力,字字落地有声。孙时安坐在院中石凳上,听着他的读书声,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发芽。
后来两人熟识,他读书时她会坐在一边晒晒太阳,时不时跟着念上两句;也会两人各执书卷一头,漫步花园之中,他为她细细描述园中之景,他做她的眼睛;也会收到他送来的诗作,她以看不见为由让他念给她听,他磕磕盼盼的念,她听得羞意上了脸......
她直白而热烈的跟在他身边,表明自己的心意,他的爱却像流水,平缓却连绵不绝。时至已久,她的眼睛却一直好不起来。
“李郎,若我的眼睛一直好不了,你这状元郎可还愿娶一瞎子?”
“若有幸进京考取功名,我就把京城最好的名医都求来为时安治眼睛好不好?”
“好,你可别得了富贵就忘了糟糠。”
“必不负,卿卿意。”
后来,李君见一路过关斩将,只待一朝进京面见圣上殿试即可。这关头却出了岔子,长久的不视物让孙时安心情郁闷烦躁,竟一病不起。
昏睡之中只听见那人声音。他说:
“时安放心,我会在这儿,哪儿也不去。我再不去上京,只在这儿陪你。陪着你病好,陪着你开心。”
“别怕,时安,我会做你的眼睛。”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时安,此生,只你是我李君见的妻。”
不知过了多久,孙时安终于醒来,这场大病却奇迹般让她眼睛好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在人群中寻那一人,却被告知他已进京赶考了去。她嘴上说这人不守承诺,心里却求了各路菩萨保他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在等他这段时日,她常在他屋子里坐着。屋子里除了孔夫子还有许多画卷,晒太阳的孙时安,喝水的孙时安,在一旁等他念书打瞌睡的孙时安......看来这书呆子,此生是惟她不可。她准备给他做一件衣服,却不知他身高几何,容貌几许,只能呆呆的等他回来。却只等来了接她入京的人。肩负家族,她几乎一路哭着来到上京,本来打算寻李君见见上一面,却得知他从未来过上京。她昏迷的日子,他遍翻古籍,为她试药,最后终于治好了她的眼睛,他却落得一身病痛。跟孙父辞别之后,在城中隐居,本想此生只远远看着孙时安幸福此生就好。却得知她被余丞相接来了京都。
没人知道,一个一身病弱的书生是如何一路风尘仆仆的孤身赶到京都,也没人知道如果他知道他的到来给她带来灭顶之灾,他还会不会来。他只是一个人,不分日夜的赶来,想再见他的时安一面。她本该是他的妻,但他最后还是带着一腔眷恋死在了京郊,离他的时安已经那么近却还是那么远。
他们这一生,都在不停的错过,但又都不停的向对方奔赴。
木轻枝走后,孙时安仍怔怔地看着窗外发呆:李郎啊,在我心里,我早就是你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