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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屠门 来人一身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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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夕。
暮色初降,细雪夹雨便簌簌飞洒,如摇曳枝头上的柳絮。待到夜幕,天地已是一片白雪皑皑。
青云派今夜的月色显得昏暗粘稠。照在地面的月光,刹那间就化作瘆人的黏血。
“快去禀报尊上!传书符——”殿内弟子早已慌作一团,眼睁睁看着受伤的同门栽倒在地。而那群裹挟着浓重煞气的魔族,正步步紧逼,顺着山道杀了上来。
今天本是元宵,他们山派外出的师长弟子已全部归来。唯有一人不在山内,早已不掌管仙派,却仍庇护着山派的前宗主——玄清长老。他忽然闭关,入境修炼,似要冲击渡劫期。
而他闭关的消息不知从何传出去,给了那魔族入侵的机会……
山巅宫殿之下陷入一片混乱。刀光剑影闪烁,雨雪交织中血水飞溅,濒死的惨叫掺杂着狞笑。
不过须臾,厮杀声便戛然而止。
雪幕里,渐有一星半点的红亮破土似的钻出来,颤了两颤,便顺着尸身的轮廓漫开去。
剩余几个躲在角落苟活着的弟子只觉得天崩地裂。他们是外门弟子,魔族攻打进来,最先杀的就是他们。若不是躲藏起来,此刻变成尸体的便是他们。
恐慌间,一白发苍苍的老头从天而降,现身于魔族前边。
山下已是一片火海。满地血雨尸身被残余的异火舔舐,灼烧出一个个窟窿。
老头望着满地鲜血和焦黑,面露冷意。魔族杀人不眨眼,提刀便朝他砍了过来。
老头顷刻握剑掐诀,将那些肆虐的魔绞杀。后边的其余魔族见状,登时收敛了笑意,迎面战上。
“……是…是青阳长老!”角落的弟子眼睛发出光亮,不禁溢出劫后余生的惊叹。
老头已是大乘后期的境界。三两下便将迎上来的魔族杀得片甲不留。
正当存活的人心中泛起一丝希望。下一刻,“咚——”一位气势汹汹的大汉踏进殿内。那还准备杀在面前的魔族,被他丢麻袋似的随手扔去一边。
前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魔教左使项煵。
“啐,本使来会会你这秃驴,”项煵手上握着一把砍刀,此刻正面露不悦,煞气重重。
他长得实在吓人,面容燕颔虬髯,体型凶猛高大,足有两米高。此刻赤裸着上身,显露虬结的背阔肌,站在那边威慑十足。
见来者,徐荒年登时认出他是谁。脖间不禁冒出冷汗,指尖微颤,手却握紧了剑柄。
……
主殿内一片血腥狼藉。
几个内门弟子被捆绑在中央,赤红着眼,满面都是泪。
“哭什么啊小鬼,”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少年魔族蹙眉,面露不耐,“你们可是活下来了唉。”
闻言,被口巾堵住喉咙的弟子更为激动,不停发出“呜唔”声。
旁边已经有魔族发笑了:“嘿嘿,瞧这厮咬牙切齿的劲儿,好生可笑。不是仙门名派么?莫不是想学那俗汉撒泼呦。”
“阿桦,瞧这些小鬼不服气的模样,不如听听他们想说啥罢?”
那麻花辫的少年蹲在那脸都红紫了的少年面前,露出一副不解的模样:“那便听听罢。”
说罢便把他口中塞的东西取出。那弟子没料到这出,被口水呛得直咳嗽。
“嗐…”麻花辫立马厌嫌地退后几步。
还没等到那弟子说话,一股森冷的威压悄然探入殿内。众魔霎时没了声息,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姿态僵住,随即便屈弓往周边站,开辟出一条路。
那气息虚无缥缈,倏忽间便化作一道人形,显现在殿内中央。
来人一身黑袍,长身颀立。脸上带着鬼魅的面具,露出的一双眸乌黑寒戾,看不出情绪深浅。他手中持着惨白疹人的骨杆,煞气可怖。
“主,这些便是剩下的几个核心弟子……”
那魔头边听边转动着骨杆,一缕黑雾幻化作悬空的软椅。他懒洋地坐上去,翘起二郎腿。
他靠在椅背上,托着脸,俯视着地上的血尸。语气散漫中还带着一丝遗憾:“哇,这么不禁杀嗳。”
“你们这些魔族!简直阴险狡诈,卑劣可恶!!他日必横尸荒野——”
那幸存的弟子骤然扭曲,他眼白布满猩红血丝,竟是在这种情况下说话了。
然而下秒,他便发觉喉头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吸气都只剩撕裂般的滞涩,胸口憋得发痛。眼前便渐渐漫上黑晕,面色青白,似要昏厥过去。
“怎么不继续说了?”魔头轻笑,懒散地抬眼,“本座以为有多大的本事呢。”
其他魔族登时也发出此起彼伏的讥笑声,剩余活着的几个被绑在殿内的弟子面色惨白。
魔头漫不经心地睨视这群年轻人,显得兴致缺缺。
“徐荒年那家伙呢,死了没。”
下属:“刚刚左史已将他斩杀。”
“东西呢?”魔头朝旁边一瞥。那麻花辫的少年魔族忙伸出手,摊开一把银色钥匙。
“赵禹誓死不脱口,我们不知赵琰宇去向,”少年又指了指地上那几个弟子,“便留了几个他的同门。”
“这厮果然蠢笨如猪,”旁边的女魔掩嘴笑道,“就这么把赵琰宇交出来不好吗?”
“……省得整个门派为他陪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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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一名衣衫褴褛的青年出现在古榕学院的大门。他神志有些恍惚不清,虽然还活着,但同门惨死的画面却并未随着他逃脱而消失。
他只是青云派的外门弟子。自小家境优渥,可惜天赋不高,没能进内门。从众人中活下来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有积蓄,最后靠隐藏气息和传送的符箓逃脱。
下人用法力确认他为人族后,又看了看他身上青云派服饰,便将他带到了院长前。
老者为他疗伤后,又灌入灵气。那人总算恢复了理智,却还是痛苦不堪。几番悲哀混乱的谈话下来,也还是将魔族屠杀青云派的消息带到了宗内。
“求求你们了,替我们报仇吧!!”青年泪流满面,“那魔族不禁屠杀了我们仙派,我的同门除了我活着,只有琰宇师兄抓走了,现在还生死不明……”
竟是在这么团圆热闹的日子吗?旁边一个听着的姑娘霎时就红了眼。
“实在太过分了!无耻阴险的魔族…竟然在这种日子里,赶尽杀绝……”旁边的剑修气得咬牙。
青年擦着泪,继续说道:“而且…他、他们还带走了月匙。”
月匙……那不是开启日月阵门的关键神物吗?
众人背后激起一阵冷汗。
日月阵门不仅是上古遗地,里面有稀有的神器仙灵,同时还是未知的、对付魔族的一大希望…如果被毁掉了,后果不堪设想。
“可那魔头的趸众如此多,真上前打起来咱们也得完蛋…”
“但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把赵琰宇杀了吧,还有月匙也是——”
“你冷静一点好吗,他们把活生生的人劫持走,难道会料不到我们会找上门吗?你觉得我们打得过魔族吗,打得过那魔头吗?!”
几人在焦急中产生了纠纷。
那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老者最终抬手,示意他们肃静。
魔尊的实力究竟有多强,只有在他招数下领略过的才知道。可纵使没有战过,谁又会怀疑他的实力呢?
空气陷入一片寂静,老者似乎思虑着什么。末了还是叹口气,唤出一个名字:“传声给他,叫他回来。”
听到这个名字,围着的众人瞪大了眼,“……他不是在幻虚秘境里试炼么,这怎么可能回得来?”
老者皱眉,无奈道:“他今晚已从幻虚顶炼中破关,本来明日准备转入云龙秘境……”
“但也没法,玄清闭关,澜月在云龙渡劫。百年前的那场大战,其余几个仙派的掌门人和尊者都元气大伤。即使那魔头也有所重创,但他的法力还是太强势……”
“唯有卫祤回来,我们才有把琰宇和月匙带回来的希望。”
……
传话半个钟头后。
老者带着几个内院弟子去传阵地去接应来人。
那几名弟子立马提着玉灯,兴致盎然地跟上。
他们是最近几月才进考入内院的。向来只听过“剑修第一”的大名,对这位年龄与他们相仿,甚至年纪还不如他们大的少年人很是好奇。
老者掐指,虚空点了两下,屏住气,眼中冒着烁烁金光。那阵法处升起一束粗壮的白光,周围的柱子也出现了闪烁亮光的铭文和符文。银色与蓝色的光交映间,刹那间阵周刮起大风。
周围的弟子频频后退,被那亮光刺得恍眼,只得忙抬起手遮住眼睛。
顷刻,阵内平息,风雾缓慢散去。
此时至夜渐深,雪势渐歇,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地,映雪如银。
弟子们终于可以平缓呼吸,纷纷放下手,只见眼前的雾中出现一个人影,几人呼吸晕乱。
那人莫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姿修长,立在风雾之中。远远一望,气质堪称脱俗出尘,带着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决然。
恍惚之间,人影朝他们走来。步伐下晃动的衣袂垂落如流水,胯旁佩戴着一把柄头镶着碎玉流苏的剑。雪色照映下,扎起的长发宛如镀上一层霜,面庞瓷白无暇,羽睫下的双眸漆黑宛若乌玉,淡粉的唇莹润泛光。
靠近时,玉灯破碎的光打在他的脸庞上,如同暖光落在雪上,那点冷也仿佛渐渐融化。
轻衣拂剑星,漂亮得似雪中皎月,天上谪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