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原星》兔子尾巴可以拉长

2、另一件事 蠢东西，谁

　　这件事其实是个巧合。
　　禾韵与禾然父亲一年下来的交流几近为零，禾然父亲在禾韵看来是个威严且没有多少感情的男人。
　　他没有关于亲生父亲的记忆，从记事起就跟着妈妈东奔西走，母亲总是对他很严厉，要求他必须这个做到最好，那个达到最优，几乎没有几分温情的时刻，所以一开始他还期待了一下自己的养父会不会是个温柔的人。然而刚到这个家过了一个月——他切切实实感受到，这只是他名义上的养父，此外就是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男人。他的话连一个字的回应都得不到，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把他当做养子来看，或者说，他只是母亲嫁过来的附属品。
　　更甚说，他连禾然的父亲都不像，除去血缘关系，这个男人似乎只是在履行这些身份的一些义务，除此之外对禾然也再无更进一步的举动。
　　那是他住进来的第六个月，禾然对他持续不断的厌恶与挑衅，母亲的漠然与无视，他只能一个人咬牙受下来。左不过十四岁的年纪，母亲自从嫁过来后就逐渐疏离的态度和一直被欺压的状态，压抑的快要让他爆炸。
　　被禾韵关过小黑屋之后，他变得惧怕一个人晚上待在屋里，他早就不会去向母亲倾诉禾然的行为，因为知道没用，而养父更不用提。即便母亲对他越发冷漠，禾韵仍是坚持着要跟她同床睡。
　　那天晚上禾韵洗漱完毕钻进了被子里，母亲闭眼躺在另一边，他还没积攒多少困意，卧室门就被拧开了，灯也随之“啪”的一声被打开。
　　“这么大了还和妈妈一起睡？”这是六个月来，养父对他说的第三句话。第一句是初次见面时自我介绍自己的名字叫“禾衾泯”，第二句还是自我介绍时，说“我是你的养父”。
　　禾衾泯生得很高大，长得就是典型的精英模样，戴着眼镜打扮得很斯文，他往门前笔直一站，光似乎都难透过去，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母亲很迅速的起身了，连带着把他一起赶下了床，脸上带着禾韵难得见到的笑容，对着禾衾泯走过去。
　　禾韵略带疑惑地看了一眼此刻正笑得放松甜美的母亲，刚才他明明在被子里感到母亲浑身一阵紧张的颤栗。
　　“小韵，”他的母亲转回头对他吩咐道:“回自己屋里睡。”而后对禾衾泯笑着说:“今天回来的很早嘛，小韵平时害怕一个人，不过也是时候该让他独立一下了。”
　　禾韵抬头看向禾衾泯，男人没有回答母亲，只是盯着他，让他无端生出一阵惶恐，他朝母亲点点头，顶着视线出去了。他刚走出去，房门就被关上了，客厅是黑的，他一瞬间愣在了那里。
　　像是那个傍晚被禾然拉着手蒙眼走，他亦步亦趋的跟着。突然，拉着他的手松开了，他愣在那里。扯下蒙眼布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一片漆黑。禾韵一直紧绷的一根神经终于断了，他拼命朝面前的门撞去，门纹丝不动，甚至都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他没由来得感到恐惧和害怕，来到这个陌生的环境才一个月，可这种来自母亲态度莫名的疏远转变，和那突如其来却如影随形的恶意，早已把这具小小的身躯挤压的快要疯掉。禾韵打小跟着母亲换过不少环境，承受能力并不算弱，可还是快要被逼疯了。
　　禾韵总觉得身后有什么在靠近他，他拼命地拍打着门，嘴里大声喊着“放我出去——”，这喊声过了一会儿渐渐染上了哭腔，嘴里的话也变成“救救我”。后来他双手死死扒住门，开始用脚去踢门，依然没用。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全身的力气已经没剩下多少，哭喊声也弱了下去，禾韵背靠墙根儿抱膝坐了下去，一双眸子警惕地瞪着黑暗中不知哪处，嘴里一直念着“救救我”。
　　客厅的灯忽然被人打开，禾然正揉着眼睛站在楼梯处，禾韵这才有了些反应。说来讽刺，小黑屋那时也是这样，禾韵失踪一天一夜，最后来找他把他领回家的却还是那个罪魁祸首，禾韵失踪这件事除了禾然与禾韵知道之外，上到禾衾泯，下到那几个佣人，好像全家所有人都当它没发生过。
　　“你站那里干什么？”禾然边问边朝他走来。
　　禾韵一个激灵回过神，抬头看向禾然。那个所谓的哥哥穿着一身幼稚的奶牛睡衣，顶着副刚被吵醒的迷茫脸，明明看上去人畜无害，谁能想到这就是置他于噩梦开始的人。
　　他没说话，准确来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和禾然说话。禾然总是或威胁或嘲弄的对他说一通，不需要他的回应，他也不想有什么反应。
　　禾然也不打算继续问下去，这个便宜弟弟四个月来给他的感觉就是任他拿捏的软柿子，比受气包还要软上几分，还很沉闷。
　　他走近禾韵，看了看屋门又看了看禾韵，瞬间明白怎么回事了，看来是被赶出来了。家里各个房间的隔音算不上多好，是禾衾泯当时特意嘱咐过的，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但也懒得过问。这会儿他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女人呻吟声，眉毛一挑，垂眸去看禾韵的反应。
　　“你听到了。”禾然这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禾韵抬脚就要走。
　　禾然当然不会放过他，他伸脚一挡，伸过手轻轻转动门把，细小的“咔哒”声响过，门开了一条细缝，里面的人全然没有察觉。
　　禾韵瞪大眼睛看着他的动作，虽然没有出声，不过禾然感觉他应该就是在说——“你疯了？”禾然笑笑，蹲下身掐着禾韵下巴，迫使人转身去看里面的情况。
　　禾韵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就闭上了眼睛，禾然在他身后用气音威胁说:“睁着，不然我就把你踹进去。”禾韵只好又睁开了。
　　他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在禾然的钳制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他看到那个男人坐在床边，而自己的母亲像一条发情的狗一样跪在他腿间，身体前后动作着，腰肢不住的摆动，身上不着寸缕，白皙的皮肤上是大大小小的淤青，而母亲却像十分享受一般仰头将那些白色液体吞了下去。
　　十四岁的少年，对性的认知只有个初阶段，禾然今天强迫他看的这些，他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绝望。那个总是对他不苟言笑、高高在上的母亲，却有着这样一面，巨大的视觉冲击颠覆着他对母亲以往的认知。
　　禾韵呼吸逐渐急促起来，眼圈开始泛红，他紧攥着拳，死死咬着唇，才好不容易压住这一阵阵想要冲进去质问母亲的冲动。
　　“我不想看了……”他压抑出声，带着哭腔，听起来像恳求。
　　禾然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倒很干脆地抬手覆上了他的双眼，另只手引着他离开门前。
　　“你哭什么？”禾然皱眉。他的确是想刺激一下禾韵，却没想到禾韵反应这么大。“你妈七天有六天都和我爹在做这种事，我还没气我爹呢，你难受什么？”
　　禾韵眼圈还是泛着红，他眼睛像黑宝石一般，又黑又亮，而眼角往下拉，总显得一副无辜单纯的样子。此刻眼圈红着，无助的像只被人丢弃的小狗。
　　禾然看着禾韵，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把手放到禾韵肩上，说道:“男的和女的在一起就会做这种事，没什么好稀奇的。”
　　你骗人！禾韵盯着禾然，连他自己都没发觉自己正紧咬着牙关。
　　“哎，”禾然拍了他脸两下，奇道:“你对我不服气什么？拿这副能耐样儿对你妈去啊。”
　　禾然这个人的逻辑有时候真的非常惊人，明明就是他一手促成的局面，到后面却能说得像把自己摘出来干干净净一样。
　　禾韵眼泪掉的猝不及防，禾然手还没完全离开禾韵的脸，一滴热泪就掉到了禾然手指尖上。
　　禾然赶紧把手抽了回来，他没少把禾韵刁难哭，可刁难归刁难，他其实蛮不会应付这种禾韵哭的局面。
　　“你，”禾然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说:“这事儿真挺正常啊，我不知道你母亲对于来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但是人都是多面的。”
　　禾然站起了身，接着道:“你不能要求这个人只能是你看到的样子，这就太过分了啊。”他说着说着声音弱了下去，最后一句话像在自言自语:“太过分了啊……”
　　禾韵抬眼看去，泪水早被他抹尽，禾然的话他听得似懂非懂。就见禾然食指和拇指捏住，往人脑门上弹了一下，根本没收着力气，禾韵疼得呲牙，赶紧护住。
　　禾然见状笑了起来，轻声说了句“蠢东西，谁管你”，转身往楼上走去。
　　禾韵就这样看着禾然离开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经过禾然的那一通话后，他的愤怒与满脑的质问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觉得说那一通话给他听的禾然看起来没有那么可恶。当然只有那个时刻而已，除此之外的禾然依然让他讨厌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