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怪物 ...
-
艳阳之下，赭发的男人插兜站在屋子的阴影边缘，看向面前的黑压压的人，平静秀气的面容下隐隐透着一丝懵逼。
这些人……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他们身上的穿着。
是港口黑手党派来的？
污浊下意识舔了舔干燥的下唇，一时有些紧张。
难不成真被森鸥外这个老狐狸发现了什么？
别介啊，这才卧了几天，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某港著名影星的名台词啊啊啊！！！
面前这险峻的情况让男人不得不把先前的疑惑放在一边，转而面对更难对付的黑手党一行人。
他悄悄放下了插在口袋的手，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当他遇到一个他严峻到不得不需要他出手的时候，他才会抬起这双手。
而且，他眉眼凝重了一瞬，在感受到体内的躁动后，不爽地啧了一声。
那东西是越来越活跃了……
处在阳光下没被阴影照顾到的党首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之前的将信将疑在这一瞬像个灰色的泡泡般，被眼前人轻松戳碎。
他的上司，中原中也，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习惯——
“嗯？手套。”记忆里与身前那人面容一致的青年放下撑着下巴的手，转而把它放在阳光下，眼神恍惚了一会，转而笑了起来，声音带着低哑的磁性，“你想问的就是这个？”
明明敌人就在眼前，他的上司中原中也彷若无人般，右手弓起在另一只手的指尖摩蹉了一会，继而慢条斯理地拔出了这副手套，跟浸淫在名流之中的老绅士一般，将手套扔在了地上。
“我还没进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有个习惯。”
他左手插兜，将头一歪，轻松躲过了敌人袭过来的子弹，男人风平浪静的样子让他恍惚间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交谈，而能证明这颗子弹存在过的唯有几根被波及到的细碎的头发，以及鼻尖萦绕着的焦灼的硝烟味。
“那时候的我还挺喜欢双手插兜这个姿势的。”那人眼神怀念，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可随后的表情又像被砸破的古镜，男人清醒过来，“当时以为这样就能封印住——”
随着一声声枪响，他抬起自己还泛着红光的手，在当时还是助手的他因为害怕而紧闭双眼的那一刻！游刃有余地握紧了拳头，紧接着！
所有的子弹都诡异地停在了他们周遭，中原中也自嘲般地笑了笑，随着这一声轻笑，那些枪子儿像是归巢的鸟般争先恐后地往外弹了回去。
“它。”男人嗤笑着放下了手。
血肉撕裂的声音不绝于他的耳边，此刻的他才堪堪敢睁开眼，面对的是中原中也那云淡风轻却又不失英俊的侧脸。
“喂”他叫唤道。
“如果某天，我将迎来一个无论如何也打不倒的敌人，或许在那种穷途末路之际。”
“……多少还是会有些眷恋的吧。”中原中也想了一下，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对自己曾经生而为人的……”
男人的话像风一般轻飘飘，弱的好像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清，却又跟个刀子一样，一点一点地刻在了当时还是个小助手的他眼里。
如今看到这副场景，就好像看到了当初没来得及见到的尚还是匹幼狼的上司，党首眼神模糊了一瞬，随后又坚定了起来。
——不会有错的！
“bo……”男人话还没说出口，一个纤细的人影从房间的内部缓缓走了出来。
“喂喂，大白天的吵个什么啊。”他挠着头，抬手似乎将什么东西放进了口袋，然后一脸不情愿地挪到了门口，“没看到人在打boss吗。”
……确实没看到。
不对！
污浊的眼神顿时犀利了起来，“你你你你咋在中啊不对我家。”
果然是识别锁坏了吧，连这玩意都能放进来了。
嗯？男人细长的眉毛一挑。
“我我我我凭本事进的正门为什么不能在这。”绑带妖怪眉眼含着戏谑学起了他的语气。
这怎么都不正常吧啊喂！！！！
“大家都看到自己想看的了吧。”他一手自来熟地揽起了污浊的肩膀，跟主人家一样，另一只手懒散地挥了几下，“那就都散了吧。”
可是……
余下的众人还有些许踌躇，他们望了望组织起他们的首领，似乎在等待他的指示。
“……走吧。”他冷着脸接下了那道逐客令，在转身之际深深看了一眼还黏在自家上司上的某人，在感到一阵发麻的同时，正好与那人阴冷的视线对上。
就好像是被热带雨林里盯上的猎物，潮湿森然，他抖了一抖，但是作为中原中也看上的得力手下，他身上必然是有些值得中原中也满意的可去之处的！
其中一点就是！
不怕太宰！
“boss。”他开口，在看到那个娇小的青年明显的反应，斟酌了一会，最后隐晦的提醒了下，“我看你最近印堂发黑，要谨防身边的小人呐。”
污浊明显感受到箍着自己肩膀的手紧了一紧，他拍下那只手，心里虽然莫名其妙的，但一想到能膈应某人，还是笑着应了，“嗯。”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一点点缩小，直到变成一个个小点，大庭叶藏却还在奇怪身边这人没有丝毫动脚的意思。
“人都走完了。”他友情提示。
“……嗯。”污浊的语气带着点微不可闻的颤抖。
脑海里的野兽在得不到臆想中的腥气后开始暴躁起来，男人瞳孔发颤，呼吸一窒，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不由来地感到了恐惧，他似乎在害怕这个野兽，亦或许——他在逃避这个原始的、野蛮的欲求。
就好像，放出了它之后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
他的牙齿咯吱作响，在理性与野性的撕扯对抗下他无暇顾及面前那个讨人厌的坏家伙，男人不由自主地蹲下身，以一种全然防御的姿态，靠在门框边。
至少……他得是个人……
天人交战中，污浊依稀听到头顶传来一句叹息身，随后在衣物窸窣中，他的脸被面前同样蹲下的男人捧了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那有如漩涡般深邃而又令人心醉沉迷的鸢色。
“手伸出来。”那人无奈道，就像是炎炎烈火中偶然落下的一捧甘冽的清泉，污浊眼神清明了一会，随后像乖巧的小狗般艰难把缩在怀里的手拔了出来。
男人随手扯下遮住脸的绷带，霎时间他的事业被翻飞的纯白覆盖，待一切都沉淀下来之后，污浊看到了那张精致却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面容，但此时的他已经失去了生气的力气。
太宰治嘴角扯了一下，微微低头，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面前人汗水蒸发时散发出的热气，近到他微微一抬头，唇角就能碰到男人额头上的汗珠。
日光之下，两人似乎都没注意到这岌岌可危的距离。
一个是习惯已久，另一个则近乎于失去了理智。
太宰治把原本缠在脸上的绷带，一点一点地系在了污浊布满不详裂痕的手上，手法细致，眉目柔和，像是在为某个放在心尖上的人包扎一样。
当然这是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的污浊的想法，寻常人尤其是见过太宰治狠辣一面的人是万般不敢这么想的。
“醒了？”在感受到男人的动静之后，太宰治微微挑眉，得到的只有男人木讷的点头。
太宰治麻利地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随后站起身来，拍拍手，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仿佛刚刚的缱绻都只是他自己意识模糊下的南柯一梦。
“你的那个手下说的也不无道理。”太宰治抬手伸出拇指与食指拖住下巴，一副沉思地样子，他冷不丁地接回了之前那个话题，并且似乎不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戳的小人，“不过他也只懂了一点皮毛。”
倏地，男人低头，玩世不恭的面容下唯有那双深色的瞳溢满了认真与后怕，“我看你这黑气翻滚，应该是个天煞孤星命，需要一个命硬的人来镇压一下。”
“……你说的对。”脑子堪堪清明的污浊瘫坐在废墟间沉吟片刻，“我觉得芥川命就挺硬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