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除厄 看起来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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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介绍一下，”常晴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这位是我们品牌推广的新同事，岳……岳什么来着？”她回过头来，神色里带了点灰败的歉意。岳棠赶紧上前：“大家好，我叫岳棠，今后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工位里传来稀稀落落的掌声。岳棠大致瞟了瞟，部门的工区倒是挺宽敞，一眼望去有十几号员工。靠近他们的一个中年女人站起来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是来接琳琳的岗吗？”
常晴点点头：“正要跟你说，她以后做IP拓展。我先跟小岳说两句，你一会儿过来把手上的活儿交接一下。”
中年女人露出一个疲惫但喜不自胜的眼神：“感谢晴晴的大恩大德，再继续扛两份活儿我真的要去转生部排号了……”她冲岳棠挤出一个笑容：“棠棠是吧？欢迎欢迎，祝你工作蒸蒸日上。”
岳棠礼貌地冲这位叠字爱好者点点头，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地面上看去。没有脚……
在枫渡打杂的这一个月，岳棠已经见了不少“同事”。就像白无常说的那样，这里的员工构成很丰富，像她一样的倒霉人类员工也有，比如正在前面给她带路的常晴。没有脚的鬼员工所占的比例是最大的，但这一个月看过来他们中的大多数除了没有脚也没有什么可怕之处，
最极端的情况也不过是年久失修的老员工身体零件忽然散落一地，好在护理保障部往往都能很快赶到现场进行修复，岳棠在吐过两次晚饭以后也差不多习惯了偶尔会看到眼珠子在公司走廊地上滚来滚去的事实。
另外一部分员工则是谢淼提及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存在，他们大多数看起来和凡人没什么两样。岳棠曾经在公司第三食堂（凡人员工专用食堂）碰到过当初给自己带路的前台小姐，她本想上前去打个招呼，结果小姐姐笑盈盈吐出一条长长的蛇信，满脸期待仿佛她是什么行走的刺身，直到被另一个小个子女人拉走还不忘频频回头冲她抛媚眼儿。
常晴拉开椅子坐下，给她倒了杯水：“SR那边刚刚给我发邮件了，劳动合同和保密协议签好了吧？盖好公章明天应该就能发回给你了。”
岳棠回想起刚才签好的保密协议第十九条，“向枫渡员工之外的无关人员泄露工作内容的，将视泄密情况扣除员工生死簿上五年至二十五年的寿命不等，被泄露信息的无关人员将接受枫渡的强制记忆矫正”，默默打了个寒战。
“我对咱们部门的员工没什么特殊要求，遵守公司规章制度就好了。坐吧，我给你讲讲咱们部门的情况。”
岳棠忍不住又想诅咒谢淼，虽然已经打杂了一个月，自己部门的工作居然没让她沾上半点，每天不是在帮领导们跑腿就是在帮忙翻译天羡集团下发的文件。有次熬夜到凌晨三点，岳棠忍不住爆发：“这么大个公司就我一个人会英语吗？这都多少个PPT了！”
谢淼在电话里的声音还是很温和：“集团最近在和欧美的同行开交流会，现在大环境紧张，我们这些子公司用户增长的压力都很大。凡人员工里有留学经历的不多，最近又是清明季，会按三倍加班工资付你加班费的。”
岳棠咬咬牙。她不知道为什么谢淼手伸得这么长，一个SR不好好去搞组织优化天天给她派活儿好像生怕她闲下来一秒一样。（注：枫渡曾使用过“HR-Human Resource”和“GR-Ghost Resource, 均被不同类别的员工投诉歧视，因此在最新一次命名系统中修改为“SR-Soul Resources魂力资源部”）。
还欧美同行……用户增长压力大, 难道要和耶稣抢人去超度吗，神经病。
“刚才那个是漾，乔琳离职之后，IP拓展和媒介的工作暂时移交给她了，最近很辛苦，你不要介意。”常晴朝刚才那位累得想投胎的女人指了指，“老王对这块的业务不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我会带你一段时间。乔琳之前做得挺不错的，我相信你也不会差。”
岳棠点点头：“这位乔前辈是跳槽了吗？”她有点好奇在这里工作过以后能跳槽到哪里。
常晴摇头道：“哦，那倒是没有，她自杀了。”
岳棠：“……”
“不过你不用担心，咱们这些在枫渡工作过的员工一旦成为客户会有很多优惠政策的，转生系统可以插队，还可以指定投胎条件，我记得乔琳好像托生了个外交官世家呢，非常不错。”
你就不关心一下员工为什么自杀吗！并不想要这种员工优惠好吗！这到底是什么公司啊喂！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常晴病恹恹地眨了眨眼睛：“在这个地方工作久了你就会知道，人生做出什么选择都不奇怪。怎么活，怎么死，既是我们的自由，也是生死簿上的命中注定。明白了这一点，人生很多事情就没那么纠结了。”
这一番话说得岳棠云里雾里，她看着常晴没什么生气的眼睛，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会和自己一样以人类的身份进入这家鬼公司。不过好奇归好奇，她可不敢踩高压线——这是枫渡的三大天条之一，员工手册里写得很清楚：禁止询问同事来历，禁止泄露具体薪资，禁止办公室恋情。
“我给你讲讲咱们部门的主要业务吧。”常晴直了直身子，“其实和其他的品牌也没什么区别，就是运用各种营销手段推广我们公司的行业声誉；枫渡没有实物产品，主要的业务就是提供转生服务，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让客户相信我们的品牌，选择我们的服务。”
岳棠：……这不就是用科学的手法传播封建迷信？
“凡间目前活着的人都是咱们的潜在客户。大体上来说，只要心里存有那么一点点对酆都转生体系的敬意，在死后基本都会成为公司的客户。我们的主要收入——功德，香火，纸钞都来源于此。”
常晴给她指指电脑屏幕上的“三界货币转换中心”的界面，“天羡集团会帮我们进行相关的财务折算。说起来，开始提倡文明祭扫以后我们的财务状况一度惨不忍睹……还好后来集团推出了祭扫鲜花折算的新政策，我们的日子才好过一点。”
“天羡集团……是咱们的母公司吧？控股的那个？”岳棠盯着屏幕上随着常晴鼠标移动弹出的小小注释：
白菊=30功德
金菊=40功德
康乃馨=10功德
玫瑰=160功德
……
“是。天羡也就是以前的仙庭，命名系统看过了吧？那是高级仙官主要的工作场所，算是咱们的老东家。”常晴喝了口水，“之后咱们也会有和集团合作的业务，不过咱们上面那位……”她的笑容带了点勉强，“总归是不太受待见，咱们尽力而为就行。”
这番话说的隐晦，岳棠自然不敢多问。以她这一个多月的了解来看，枫渡作为天羡控股的子公司，尽管拥有庞大的业务量，却一直泯然于众公司，谢淼当初提到的22层扩建，提案上交了五年，至今都没被批下来。她上次见到的小神仙——CEO无念仿佛是个挂名傀儡，公司大权都掌控在总裁崔子珏手里。“总归是不太受待见”这句话，让岳棠忽然泛起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原来神仙的职场也不好混啊。
“对于我们品牌推广来说，主要的任务就是提高公司在潜在客户心里的正面认知。放心，我们绝对不是传播封建迷信，”常晴仿佛读了她的心似的，“只要人们心里能存在一点点对神鬼之事的敬畏之心，哪怕是对我们提起一点好奇的兴趣，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她自嘲地笑笑，“说到底，都什么年代了，指望人们求神问仙不如上网买点水军来的实惠。”
岳棠只能干笑两声：“那我们……我们一般都怎么做呢？故意去闹鬼吗？”
“恰恰相反。”常晴摆摆手，“闹鬼这种灵异事件对公司产生的大多数时候都是负面影响，我们这边要负责做舆情监控，出现类似的事情我们要及时上报除厄部去处理。看见那边的卫小成了吗？他是负责PR公关的，你感兴趣的话下次可以让他带你去现场看看。”
岳棠转过头，玻璃门外角落里的一个带着棒球帽的男生友好地冲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利的牙。
“公司每年有三个节点很重要，清明春祭、中元秋祭和春节冬祭，我们要配合凡间的祭扫活动出宣传和通稿，必要的时候会赞助一些大型的传统活动，配套的线上投放、线下活动和媒介投放都很多，你应该很熟悉了吧？我们常用的推广概念也很简单，类似于‘举头三尺有神明’、‘传统文化传承’之类的。清明刚刚过去，等到秋祭我带你走一遍你就明白了。”常晴翻出来一个台历递给她，“日常工作也差不多就是这些，只是密度小一点。”
“另外有非常重要的一块工作内容是文娱合作项目，也就是IP拓展，这也是乔琳之前负责的内容。你应该看过跟地府、酆都、冥界之类题材有关的小说啊电影啊什么的吧？”
岳棠正忙着翻台历：“看过看过。”
“凡间关于我们神话体系的文学作品的传播会对集团和公司有直接影响，拥有广泛观众的作品甚至能直接影响到仙官的地位。你知道东华吧？他以前在集团里也就是个不显眼的仙官，自从关于他的那部小说大卖，他的功德暴涨，在很短时间内就进入了董事会，现在也算是天羡举重若轻的人物了。当然，如果作品得到的负面反馈多，反过来也会影响仙官自身，对公司也是一样。”
常晴朝外面挥了挥手，没一会儿老王就悠悠飘了进来，递给岳棠两个移动硬盘和几个文件夹。“老王会给你大致介绍一下我们掌握的IP资源，相关的影视作品开发我们也可以参投、帮助宣传，但是做选择一定要慎重。这块的工作有很多需要和凡间接触的内容，所以只能落到你头上啦。”
岳棠打开文件夹，彩色打印的PPT上赫然几个大字：
《霸道阎王：地府落跑小娇妻》项目筹拍计划
她忍住嘴角的抽搐：“这是……接下来要开发的项目？”
老王幽幽道：“琳琳走之前选的。她最喜欢这种题材了。”
“剩下的内容让老王跟你说吧。”常晴站了起来，“春祭刚过，最近不是很忙，你慢慢熟悉就好，有什么不懂就来问我。”
在拼了老命翻了两小时硬盘里的IP盘点之后，岳棠只能承认一个事实：她的前辈乔琳同学，真的受到了霸道总裁文学的深深毒害。她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忽然发现工位上一个同事都没有了。低头看了看手表，十二点一刻，大家果然对饭点很执着。
岳棠今天并不想去食堂，公司的凡人员工占比太低，厨子翻来覆去也就会鱼香肉丝宫保鸡丁几个菜，更不要说她依然对那位吐着蛇信把她当点心的小姐姐心有余悸。正当她苦苦思索在这鬼地方点外卖是不是太难为外卖小哥的时候，手机忽然亮了起来。
“能帮我取个快递吗？我不太方便。”后面跟了一串快递取件码。
并不是熟悉的号码。岳棠回复道：“您是？”
屏幕很快再度亮起来：“无念。我查了公司通讯录，你上次给我送过信用卡。”
岳棠：“……”
自从上次被那位开保时捷的变态拉到郊区恐吓了一通后，岳棠一想起这事儿就犯怵。共情归共情，她可不想和这位CEO再扯上什么关系，尤其是这小神仙还和一个变态老男人剪不断理还乱。但是她既不敢得罪CEO更不敢得罪神仙，迟疑了几秒，回复道：“您家地址没有变更吧？我帮您同城闪送过去。”
对面回复很快：“没变，多谢。”
岳棠松了一口气。手机刚切换回外卖界面，就听见走廊一阵叮铃咣啷，长着尖牙的卫小成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抓起一个黑色书包就要走。岳棠有点吃惊：“发生什么事了？”
卫小成很惊喜：“太好了！正缺一个干活儿的！”他冲过来一把拽住岳棠的胳膊，“滨水四中有情况，得和除厄部一起去现场。工牌带了吧？挺好，抓紧啊！”
“什么玩意儿——”
岳棠还来不及把话问完，脚底就忽然一空。仿佛陷入虚无的漩涡，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狂风呼啸中唯一的触感就是卫小成钳子一样的手。
等再睁眼时，她已经和卫小成一起悠悠落到了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阳光下的塑胶跑道散发出浅浅的焦味，操场的正中腾起一团火焰，周围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跑来跑去，看胸前的木牌应该都是枫渡的员工。
旁边的卫小成已经松开了手，远远朝前面喊：“怎么样了？结界铺开了吗？”
岳棠用了几秒钟回魂。
她刚才……瞬间移动了欸……
卫小成回头看了看她的脸色，咧嘴一笑：“欢迎来到除厄一线。干活儿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除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