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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一滴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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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雨露滴在楚洵的窗台,楚洵拿上金布擦拭干净,鸦羽般的睫毛垂了下来,一双桃花眼微微眯着,身段惬意慵懒地靠在金丝楠木的躺椅上,昨日以及前天,他都在不断修补时空裂缝,确保时间编号之间的稳定与联系,这导致他现在十分疲倦,觉得再不补个觉,就能死的那种。他合上目,脑子里不断闪过这几次裂缝之间的所有犯人的事件。由于他是时间主宰,银河时间系里最高执政者,他拥有自动读取时空裂缝犯人们记忆的灵异功能,但这也导致了他将会非常疲倦,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寻常的片段。那是他这次唯一没有逮到的犯人——孟凛,编号为1008的他,是所有时间主宰人的噩梦,他多次导致时间崩塌,时间重塑,以及一次重大事件。
他的一次失忆。
那是所有时间裂缝中最恶劣的一起。它导致了楚洵的20名下属殉职,以及所有时间系里最高执政人的严重创伤。为此,他也算是伤得比较轻了。但这也导致了,最高时间系执政人——启刚的植物人,也就是所谓的能力缺失。而他只能独善其身,兼职最高时间系里的执政人,一天要操几百份心,身体也就弱了下来,不再随意走动,只一个人孤零零的守着他的小水榭,而这小水榭,就是他失忆时,某个人给他建的,不偏不巧,正好建在最大的时间缝隙里。四面都有其他主宰的住所,可以说是哪怕宇宙型的时间冲击,他也可以保证是伤害最小的。他不得不由衷感谢那个替他修水谢的人。
楚洵小憩了一会儿,感受到了来自其他主宰的时间邀请波动,有新的主宰来了。会是谁呢?他打了哈欠,缓缓坐起身,披好狐裘,将自己传送到了时间大厅。所有主宰都在,看到面色欠佳的“楚美人”纷纷赶来问候。他摆摆手,径直坐在了自己的位置,这么多年来,哪怕最高执政人的位置再空虚,他也从未逾越过,始终坐在属于自己的第二执政人的位置。
第三执政人“沈琼”对他耳语道:“今日,听说上头派了一个危险等级为9的危险人物来接任第一执政人的位置,我们都觉得太胡闹了,你要是也觉得不行,你就说,我们都支持,毕竟,让一个危险人物来接任,上头也真是磕错药了。”楚洵没有出声,依旧低头小口抿着刚刚第四执政人带来的梅花酒。
“来了来了。”众主宰们纷纷窃窃私语着,楚洵微微抬起头,小瞥了一眼。这一瞥,可把他惊讶了。
是孟凛!
众主宰都慌了,派这个人渣管我们,上头疯了!
孟凛一双凤眸轻挑,不时闪过几分挑衅,薄唇轻启,吊儿郎当的坐在了第一执政人的位置上,问道:“在我来之前,是谁管理的呀?”这语气不慌不忙,却给人一种刺骨的寒意。楚洵沉声道:“是我,楚洵。”孟凛轻笑一声,回道:“哟,前几天还要抓我,转眼间啊,我就成了你的上级,感觉如何?”楚洵不说话,安静的靠在椅背上。一时间屋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不敢说话,毕竟,两位拥有最高职权者的抗衡,他们,无权插话。
孟凛又开口说:“好啦,阿询,不逗你啦,既然你不愿意理我,那就去清理时空裂缝吧。”屋里的气氛又陡然变得荒诞而暧昧。时空裂缝,是让所有主宰都很头疼的事,因为世间万物,死去,就不能轮回了,自然会有怨气强大的生灵留在时空里,不愿随时间消殆,也许,他们也想再牵挂一些人。时间主宰们也曾经有过普通生命的情感,自然也会感到揪心,觉得他们也有情可原,但这是他们的任务,他们存在的意义,他们只能选择用倾听或其他方式去舒缓他们的怨气,最终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真正死去。
楚洵起身,走出了大厅,刚要离开,身上被披了一件狐裘,孟凛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声说:“阿洵,狐裘落下了哦,注意保暖,要不然......”楚洵默默的披好,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孟凛自言自语道:“你还是老样子呢!”楚洵拿出手绢擦了擦肩头,然后扔掉了手绢。他瞬移到最近的时空裂缝,怨气等级怪高的,是什么样的生灵呢,怨气这么重,肯定受了很大的委屈或者有很牵挂的人吧。他进入了时空。
“好女儿,只要考好了高考,付出生命都是可以的。”一个母亲诡异的笑着,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让人觉得恐怖无比。楚洵变为了这个生灵。楚洵直往后退,秀发被冷汗紧紧地贴在清秀的脸上。母亲提起木桌上的菜刀,几步就追了上来。不行,原主的身体太弱了,完全无法用自己原来的身体素质去逃跑。母亲用菜刀砍伤了楚洵,楚洵虽然作为主宰,感受不到疼痛,可身体却还是作为一具□□流下了眼泪。真正的原主在哪儿?!他只能作为原主的一个精神分体去纾解她的仇怨,可如果再不去找到原主,原主就会感受到疼痛,然后对她这个备份体疯狂发起攻击,时空裂缝就会进一步加大,最终危及时空,产生莫大的危机!楚洵被逼到了门上,用手摸到门把手时,等待时机,就在这个疯女人冲过来时,他一个侧身,打开门,冲了出去,没有穿鞋的他,却还是感受到了冰凉。疯女人脸着地,正好摔在了地上。可她却依旧歇斯底里地站立起来,追了上来。楚洵大致看了一下,只有一层楼。他位于二楼,跳下去有很大的几率逃走。不能犹豫了,跳!
他身姿轻盈,完美着地。疯女人从楼上望着他不追了,疯狂的笑着,恐怖无比,像是要吃了人一般,但她刚要往一楼下,楚洵也刚要继续跑,她却如同受到了惊吓,畏畏缩缩,不敢再往下了,又忽然嚎啕大哭起来,露出了脸。楚洵愣住了,那张脸美丽到惊艳,却被一道巨大的疤划瞎了一只眼。十分像被钢笔划出来的,还有笔尖的停顿呢!
外面正在下着暴雨,楚洵身上的白裙子很快被淋透了,和这栋破旧颓败的老旧宿舍楼相辉映,甚至产生了一种病态美。楚洵用地上的小水洼望着自己,多漂亮的的一个姑娘啊,仅仅是因为自己的疯妈妈就产生了那么大的怨气?还有,高考是什么?对这个世界的人很重要吗,考不好,难道会国破家亡,死不瞑目,比他还惨吗?一个老婆婆撑着一把塑料伞走了过来,伞上红殷殷的,红水不断往下流,还伴着隐隐的腥味儿。老婆婆脸上的皱纹繁多无比,像古文一样,苍老沙哑的声音像年代久远的破败古钟:“范琳慧,你妈妈又打你啦?可怜的孩子,来我家吃饭吧,马上要高考了,不容易呐,你妈妈,害,马上给她也带点回去吃吧。”楚洵假装可怜的点点头,泪水趁机又淌下来了几滴,老婆婆伸手擦了擦。楚洵的瞳孔猛然收缩,这根本不是一个年迈老人该有的肌肤的触感。太嫩了,而且太白了。他不禁伸出舌头舔了几下。对方轻笑一声,声音变得低沉蛊惑:“阿洵,对我的手这么迷恋,以身相许,我的东西什么都是你的。”楚洵吓得一跳,“你是孟凛!”怎么是他!对方耸了耸肩,摇了摇手,说道:“跟上来吧,我找到原主了。”
楚洵的双眸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但他明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太多。两人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着,“诶,说实话,你用着这这原主皮囊的样子时,居然用出了高贵冷艳的感觉,厉害!”两人都不说话,就这样又沉默了一阵。
终于到了我们“孟老太太”的家,不过既然他能穿到这个老太太身上,说明这个老太太的角色也很重要。虽然这样的好处是可以两个人一起解决,但坏处就是还得把这个老太太的原主找到,而且一旦被发现,时空裂缝会被加倍的速度恶化。所以这样的裂缝,一般让主宰们又爱又恨。
孟凛走在前面,这个老太太的家里,真的很老旧。沙发套都泛黄了,地板也积了一层灰,只有一个橱柜上的相框崭新的发亮。相框里嵌着一张黑白照片。老太太坐在那个发黄的沙发上,那个疯女人笑容明媚地站在她身旁,而一个可爱天真的小女孩站在疯女人的右手边。这可相当好,一下子把两个原主全部找到。楚洵突然觉得上头让孟凛来当第一执政人也是有道理的。
孟凛敲了敲照相框,轻声问:“范琳慧,你在里面对吗?我们想和你谈谈,毕竟,老重复着过一天,也是很无聊的吧。”孟凛的声音很轻,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照片上的小女孩笑得更天真了,但是眼里出现了一种莫名的悲哀。孟凛继续说道:“我能理解你那种无可奈何却悲哀而愤怒的心情,但是你的母亲柳琴已经疯了。”语气变了,从刚刚夕阳般的温柔变成了一种明明镇静却掺杂着冷酷的语气。楚洵不说话,面色毫无波澜的盯着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开始冒黑气,小女孩的双眼开始流泪,逐渐,一个人影在不远处的沙发旁边显现。楚洵和孟凛都知道,时空裂缝里最危险也是最刺激最感动人心最容易放弃本心的时候到了。一个少女出现了。楚洵也用回了自己原来的模样以及身材。那个少女慢慢走了过来,用一种与她年龄不相符的童声问:“柳琴,真的疯了吗?”少女毫无惭愧地直呼母亲的名字。楚洵点点头。范琳慧又问:“那她还恨我吗?”语气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与试探。楚洵冷声回答她:“她已经疯了,无法再恨你了。”
这话很巧妙。恨,但是不能恨了。不想恨,却也不知道了。范琳慧又问他们:“那她还是想让我高考,不想让我走艺考吗?”孟凛与楚洵异口同声回答道:“是的,她觉得只要能高考,付出性命都无所谓了。”这个答案是很明显的。范琳慧突然暴怒,吼道:“为什么!她自己没能完成的梦想,为什么要强压到我身上!凭什么!她没有这个资格!”孟凛与他不答话了,范琳慧猛然冲上来,想要抓住楚洵,楚洵闪躲了一下,范琳慧不甘心,依旧抓来抓去,重复道:“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楚洵重复着闪躲,依旧不答话,只是沉默无声地继续动作。
这是,阳光忽然洒了进来,很柔和,沙发和其他家具都上上了颜色,远处的客厅浮现了三个人影,小女孩在客厅里欢笑着,疯女人变成了一个慈祥的母亲,与孩子嬉笑打闹着。沙发上的老人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们,手上织着一双儿童手套。范琳慧愣住了,又忽然上前,想抱住那个慈祥的老人。可手穿透了她的身体。只是幻影。
范琳慧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与之前疯女人嚎啕大哭的样子像是重合了,但又不一样。范琳慧自言自语道:“都是柳琴!她自己嫁错了人,没能实现梦想,为什么要拉上我和我的奶奶!我们是无辜的!无辜的啊!”沙发上的老人缓缓起身,走了过来,一瞬间变成了实体,拥住了范琳慧。
“我知道,慧儿,我知道。”老人轻抚着范琳慧的头,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滴在范琳慧的头发上,她紧拥着老人,一刻也不愿松开。楚洵松了口气,两者的原主终于都找到了。他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孟凛柔声问:“怎么了,阿洵,哪里不舒服吗?”他顺了顺楚洵的背,楚洵咳嗽几声,脸却不自主的红了。孟凛暧昧的笑了笑,调皮似的咬了一下楚洵的耳垂。楚洵瞪了他一眼,走了过去,问:“范琳慧,你修整一下,马上去见柳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