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塔》枯木水寒

32、番外三回不来的过去

　　云来省抓项目促发展项目座谈会。
　　一袭白发抚须的老人坐在中心主位上，侃侃而谈，“当年来云来的时候，很多人都说，区区一介书生，单枪匹马，肯定做不了大事。还有人说，我这个人太理想主义，不务实。在这里，我郑重的告诉大家，我承认我就是理想主义，我就是想通过我的理想建立我的目标进而实现。让质疑我的人相信，在这里……”后边的话，老人便说不下去了。
　　座谈会大厅尽头，出现了三名穿着便服的警员，看到三人的到来，老人的目光逐渐变得暗淡，摘下挂在鼻尖的眼镜，目光逐渐下垂，像是在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又默默的抬眸看了一眼，却又加深了心中的恐惧。
　　他早就该想到有这一天，他早该想到！
　　看着面前的三人向自己走来，老人坦然的露出微笑，现在的他也只有这个时候能够笑一笑了。
　　“秦政同志，我们是中央纪委国家监委，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桌面上推出了一本册本，翻开册本，是一张留置决定书，老人默不作声的抬起枯瘦的手指，接过递来的钢笔，默默的书写着自己的名字，按下红手印，老人再也笑不出来了。
　　眉头紧锁，白须苍苍的脸庞上脸色黑沉的可怕。
　　从金三角地区回来后，徐未央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安定好了自己的家事，但一切逐渐恢复正轨时，她向人民检察院递交的检举材料，并且作为证人出席，指认当时出现在那山庄会所中的秦书记。
　　“秦政，勤政。多好的名字啊，却被人的贪婪糟蹋的一踏糊涂。”
　　“人心不足蛇吞象，不属于你的，永远也不属于你。当他收下第一笔钱的时候，就该有此觉悟。可惜心中的贪婪遮盖掉了他的罪恶感，直到出事了才想起，原来自己彻底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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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玄关的门，徐未央兴高采烈的走了进来，稳定好一切之后，她也要回家报个平安，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两边都已经知晓得差不多了，徐未央要做的就是报安心，让两边的家人安心，他们这一家子才能过的好。
　　“妈，我回来啦！”一进门早就迎接在走廊前的徐母双目通红，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重重的拥住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身后的徐父看的也是双目通红，双眸湿润的闪现出了泪花，当他听到自己宝贝女儿出事的时候，他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下来！本以为生活回到了正轨，却不料老天完全不打算放过他们，那段日子夫妻俩可以说是度日如年，就差住在江家了。
　　几乎每天都打电话向江家询问消息，只为了能够得到自己宝贝女儿的一丝信息。
　　直到救回来之后，两人这才如释重负。
　　徐父恶狠狠地瞪视着跟随在徐未央身后走近的男人，却也没说什么。
　　只是江吟郑重的向两位长辈弯腰，“对不起！”
　　“对不起？！”一听这话，徐父就火大！抓起身旁的扫把就往男人身上劈，要不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徐母及时拉开，这扫把可就结结实实的打在男人身上了。“老子把女儿交给你，是看得起你！你呢？！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不会让我女儿收一点苦头，现在呢？！你做到了吗？！”徐父咆哮着怒吼，宣泄着这些天来心中的郁闷。
　　江吟脸上满是悔意和歉意，哪怕那扫把实实在在的打在他身上他也绝不会躲避。
　　“当初我就不该把女儿嫁给你！”一时火大，徐父咆哮着怒吼。
　　“够啦！”旁边的宝贝女儿实在看不下去，双目通红，语气哽咽的说道，“江吟对我很好，出这种事情，大家都不想看到。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要怪的不应该是怪他，要怪是怪那个罪犯，是他带走了我！拿江吟出气有什么用，拿他出气就能让那罪犯死吗？！就能让他绳之以法吗？！”
　　逐渐冷静的徐父听到最后一句，冷笑一声，“原来这么对我女孩的那个罪犯，到现在为止都还未绳之以法！”徐父望着江吟的目光凶狠的像只狮子。
　　“你不是警察吗？警察的职责不是让罪犯绳之以法吗？”
　　江吟抬头想要辩解，却被对方的语气严厉地打断，“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如果我在现场，前方便是枪林弹雨，我也会冲过去。就算我弄不死他，我也得咬下他一块皮，恶心他！因为那是我的宝贝女儿！”
　　江吟顿感震撼，整个人羞愧难当。
　　是啊，和对方比起来。自己对徐未央的爱，显然难以匹敌。
　　男人默默的抬起头，“岳父，我发誓，我以我的警徽发誓，绝不会再有下次！往后的日子，我一定会拼上我这条命不让未央受半点委屈，受半点苦。”
　　吃完饭后，徐未央陪着徐母走在小区花园的湖畔边，散着步，聊着天。
　　两人坐在湖畔边的石椅上，有说有笑着突然徐未央像是想到了什么，侧过头，看着身旁的母亲问道，“妈，我是不是有个姐姐啊？”
　　徐母一愣，目光开始变得躲闪，眼神飘忽不定的看着眼前平静无波的湖水。
　　看着自己母亲的表现，徐未央已经猜出了个大概，苦笑一声，“我和那个罪犯生活的时候，听他说他有一个未婚妻长的和我几乎一模一样，当时我就在想，我是不是有一个我从未指导过的姐姐？”
　　一听这话，徐母整个人便再也忍不住了，花了这么多年竖起的高墙顷刻间崩塌，隐藏在心底深处多年的秘密，再也藏不住了，秘密浮出水面，真相永远惨痛无比。
　　“30年前，我和你父亲刚刚结婚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孩子，那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以年龄来算，你也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你。当时我和你父亲的事业小有成就，在这购置了一处房产，过着普普通通的小康生活。孩子刚出生不到三个月的时候，我就因为要照顾家庭，出门买菜洗衣服，在那个年代，我们虽然过着小康生活，但很多事情都得我们手把手来做。”
　　“在那个年代，又是经济开发区，本地□□横行，路上经常可以遇到抢包的，盗窃，偷窃的。甚至还有光明正大掏刀拦路抢劫的！整座城市，尤其是我们这些住在开发区最边缘地带的城市边境，就更是如此。那天我和你姐姐一起出门买菜，当时她才不过三个月，还在咿呀咿呀的叫着，我推着婴儿车在菜市场挑选着菜。”
　　“正细心挑选，完全没有注意到耳边婴儿的叫声已经消失。”讲到这里，就连徐未央都鼻尖泛红，眸中带泪，徐母的眼角更是滑落数滴泪水，那是惨不忍睹的过去，如今再次揭开伤疤只会更加疼痛。“等我买完菜回头，婴儿车里面的婴儿早已消失的不见，你知道吗？你小时候和你姐姐长的真的有八九分相像，甜腻腻的，像块甜透人心的糖。等我再回头找的时候已经找不到了，整个菜市场人山人海，我不知该何处寻找，我只能就这么大喊着，大喊着我宝贝女儿的名字。”
　　“她叫什么名字？”徐未央问道。
　　“徐若雪。”这个沉寂在心中多年的名字，时隔多年，终于浮现了出来。“她有雪白的皮肤，刚一出生就可爱的令产房里的护士都为之惊叹。”
　　“你们有试过找他吗？”徐未央哽咽着问道。
　　“当然。”徐母颤抖着点点头，“我在菜市场里找了三天三夜，连家都不敢回。报了警在派出所里面等待，有事等的着急，亲自和警察一起去找。可是整个菜市场人山人海，在当时那个年代又不是每条街都有闭路电视，一个小小的婴儿被男人用报纸包住带走就像是抱着一颗冬瓜一样，根本找不到。”
　　“我和你父亲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到处去寻找寻人启事，贴满了我们所经过的每一条街道的电线杆上。可是一个小小的婴儿，不过三个月大，留下的照片屈指可数，再加上时间的推移，我们甚至想象不出她未来的模样。”
　　“那五年是我和你父亲生活最黑暗的日子，你父亲辞掉了工作，拼尽全力的花费心思去寻找，给派出所送过礼，给周边的街坊邻居送过钱，只为得到那一丝丝甚至不太真实的信息和线索。”
　　“五年了，开车都能环绕地球不知道多少圈。我们终于放弃了，生活还得继续，我们不能停。所以才有了你的诞生，你和你姐姐长的真的非常一样，这让我们一度怀疑，是你姐姐来找我们报仇来了。刚生下你的那些夜晚，每每做梦都会梦到你姐姐在梦中呲牙咧嘴的向我咆哮，质问我为什么不来找她？可我也找了呀，就是找不到……”
　　徐母低下头埋在两腿之间，双手无助的抱着自己的脑袋嚎啕大哭，当伤疤被狠狠的揭露时，曾经的一切再次浮出水面，当年的疼痛将更加剧烈。
　　哭泣声停止，徐母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激动地看着身旁的宝贝女儿，“你在那段日子里见过你姐姐？”
　　徐未央惨痛着摇了摇头，“我没有见到过，只是听说过她的存在，看到过她的照片。”
　　徐母激动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来？或者尽可能的寻找她更多的消息，到时候让小江再去一次，把她救回来。我们亏欠她太多了，如果能够重逢，她想要什么我都答应她。”
　　徐未央淡笑，“可她已经死了。”顿了顿又说道，“她的未婚夫就是那个绑架我的罪犯，作为一名罪犯，你觉得他的未婚妻的下场会是什么？”
　　作为一名罪犯的未婚妻，下场无非就那么几个，被警察抓住，被警察打死，被仇家抓住折磨至死。
　　“是江吟开的枪，当时他正在进行扫毒行动，姐姐跟在那名罪犯身边，被江吟的子弹误伤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徐母愣了愣，心中说不出的复杂，知道自己的女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有些褶皱的照片，照片显然经历了许多岁月，已经有了一丝时代的痕迹，照片上的女孩清新动人行走在花海之中如同美丽的花仙子。
　　当徐母看到这一张照片时，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多么美丽，多么动人啊！
　　和如今的徐未央真的有八九分形似。
　　徐未央站起身来，面向平静无波的湖水，“我不知道姐姐这些年来到底度过了怎样的生活，但是当她喜欢上一名罪犯的时候，我就知道，错的不是她。而是我们，我们失去了她，没有尽到家人的职责，没有教育好她，我们甚至没有办法阻止。等得到消息的时候，她早已魂归黄土。”
　　徐未央微微侧头，深邃的眸光直视母亲的面庞，“妈，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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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说白若雪是一只温和的百灵鸟，那么，徐未央就是一只调皮的小猫。
　　谢行知第一次体会这种滋味的时候，是和白若雪这种温和的百灵鸟一起，清淡温婉，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不管到哪都是贤妻良母的存在。
　　徐未央则更像是一只调皮的小猫，无时无刻不在反抗着自己，可是一个人尝透了开水白菜，偶尔来点重油重辣反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徐未央离开后，谢行知就彻底崩溃了。
　　好不容易建立的城墙再次崩塌，徐未央的离开，对他来说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内，只是他一直不敢相信徐未央真的离开了他的身边。
　　他一直幻想着当自己早出晚归，回到家后会看到那躺在床上微微蹙眉的女孩，这个时候，他只需要往床上一拥，往女孩那柔顺的腰肢一抱，女孩那温暖如玉的肌肤，便会紧紧的贴合着自己，就像是拥抱着春天的温暖。
　　可是再也看不到，再也感觉不到了。
　　回到家后，床上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了人的生气，一片的死气沉沉，空气中夹杂着离开前所弥漫的烟草味。
　　谢行知没有太大的烟瘾，只是偶尔一时兴起才会抽上几根。可自从徐未央离开后，谢行知的烟瘾就像是吸了毒一样，不断的往上飙升。别墅里的空气被浓郁的烟草味所弥漫，
　　平时没什么酒瘾，如今也染上了嗜酒如命的坏习惯。
　　工作再也提不起劲来，每天沉迷于烟草和酒精的沉醉，幻想着女孩曾经那俏皮的嗤笑，一遍遍的循环播放在脑中。
　　嘴角再也勾勒不起那温润如玉的微笑，眸中的动人深情早已消失不见，随之浮起的是那黯如深渊的无助。
　　闫坤他们每次想尽办法从国内买来关于徐未央的情报递交给谢行知的时候，推开别墅的大门，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绝望感和无力感。
　　推开书房的木门，目光所见便是谢行知那胡子邋里邋遢，身上衣服几天没洗，目中暗淡无光，空气中满是酒精和烟草的发酵味，要不是闫坤打开书房的通风管道，谢行知迟早有一天会自己闷死在这。
　　谢行知不敢去看桌子上的那些情报，他怕自己会产生那一丝丝希望，回到国后的徐未央过的日子，可以说比他这好太多太多了。
　　平常根本不用担惊受怕，工作回到正轨，家人开开心心，就连她那个爱她的丈夫也没有半点怨言。
　　这世间的一切，仿佛就他是局外人，是一个多余的存在。
　　就像当年自己父母死去的时候，无助的，绝望的，涌上心头。
　　他爱白若雪，就像是吸食毒品后的瘾君子，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刚开始他只是把徐未央当成另一种毒品，一种能让她分辨不清的毒品，让他彻底沉醉在毒品的幻想之中。
　　可是当他刚刚上瘾的时候，却断掉了毒品的来源，徐未央走了，并且断掉了所有的后路。华夏警方在全国范围内的各大机场，火车站，汽车站等等等等都粘贴了他的通缉令。警方内部的网站上，国内通缉要犯排名最高的就是他。
　　只要他敢踏入华夏国门，那么他将会迎接铺天盖地的抓捕，而他也彻底断掉了在华夏的布置，都灵国际贸易集团被查封，断掉了所有的贸易，被政～府部门接管。他在华夏的那些人脉也几乎全部被警方抓住，在华夏的那些保护伞也基本上被清理的一干二净，现在的他就像是走投无路的一只老鼠。
　　只能在这罪恶之地中，苟延残喘。
　　徐未央是他的灯塔。
　　可他的灯塔消失了。
　　再也回不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