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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父女 她僵立了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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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耀,每隔三年允许后宫亲人们来探亲一次。
今日,正是赫侍君的探亲的日子。
赫侍君抱着银珞,坐在博云轩的前厅会客。
“珞儿,叫姨母。”赫侍君开口道。
银珞一脸狐疑,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肤色偏黑,模样普通,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聪明劲。据说,她是赫侍君的远亲。
“哪敢、哪敢,小人担不起,叫小人冯琪就是。”冯琪点头哈着腰,脸上受宠若惊。
“以后我们父女在朝中全依仗冯大人,一声姨母最是恰当不过。”赫侍君盈盈含笑。
银珞心知肚明。她本还在想三年一度的探亲,怎么跑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原来是相互找帮衬的。
于是,银珞笑意融融,声音清脆:“冯姨。”
赫侍君和冯琪要密谈,于是,银珏抱着银珞离开了。
在银珏的怀里,银珞心里一片迷茫。
她本是异世来客,来到这浩浩深宫,她不知道该怎样做才算正确。淡泊名利,远离纷争,可是她本身生在名利场,又能避到哪儿去。奋发向上,放手一搏,可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她又怎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银珞抓了抓头发,觉得心情更加阴郁了。
一转眼,春去夏来。
知了在窗外叫得正欢。
银珞趴在窗旁,看着屋外的宫人们粘知了。
“珞儿,快跟我去金悦宫。”
卿惑兴冲冲的跑进来,拖着银珞就往外跑去。
银珞被他拖得差点摔了一跤,“这么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宛姨来了。”
银珞怔住了。
天耀的藩王是不奉召不许入京的。宛太主银宛是严皇太君最心爱的幼女,他把耀最富饶最好的封地给了她,甚至为了她几次都动了想废长立幼的念头。所以女帝和宛太主虽是同胞,关系却相当恶劣,双方都是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的。
想到这些,银珞额头上冷汗不由冒了出来。
她拉着卿惑一路小跑,穿过重重的回廊,终于来到皇太君居住的金悦宫。
银珞站在宫殿前停住了脚步。她犹豫了,这样闯进去,是不是恰当?
卿惑远没有她那么多的顾虑。他将银珞用力一扯,拖进了金悦宫。
金悦宫里挺热闹,不仅女帝银曼来了,太女银岚和长王爷都过来了。堂中的严皇太君正在和和银曼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执手相看,泪眼朦胧。
“惑儿见过皇祖父、皇帝姨母、宛姨、父亲、岚姐姐。”卿惑大大方方的扯着银珞的手走了进来向大家请安。
皇太君被卿惑那一长溜的请安给逗笑了。拉过他,一脸慈爱,“你这孩子,你当在编顺口溜呀。”
原本那有些沉重的气氛,被卿惑这样搅合,倒是轻松了许多。
银珞可不比卿惑,不敢那样的放肆。她进来行过礼后,就悄悄的站到一旁去了。
可是银曼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笑着牵过银珞,走到银宛面前,介绍道,“皇妹你还没见过吧,这是孤的九帝姬。”
银宛知道银曼在炫耀自己子嗣旺盛。她目光一沉,冷笑道,“几年不见,皇姐多了好多白发,江山虽好但是也要有资本来享的。”
银曼笑容更加刺目,“我不比皇妹,后浪推前浪,未来本是后一辈的。”
银宛气结,她恨恨的瞪着银曼,眼神如冰。
毕竟是自己的同胞姐妹,长王爷也不想她们弄得太僵,连忙救场道:“不管后一辈还是前一辈,这天下都属银家的天下。我们三兄妹都同在父皇跟前长大,这份情分不容易,更当要同心协力才是。”
银宛目光稍暖,她看向皇太君,眼眶一红,朝皇太君一拜,哭泣道,“是宛儿不孝,不能侍奉在父皇身旁以尽孝心。”
“宛儿。”
皇太君低唤一声,也流下泪来。这可是他最心爱的孩子啊。他老了,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为什么就不能留在最爱的孩子身旁颐养天年呢。
看见皇太君落泪,银宛哭得更加伤心。她双膝着地,跪行到皇太君跟前,父女俩抱头痛哭。长皇爷见到如此,想到从小最受宠爱的妹妹,竟然一生难见几次。心头不由一阵难受,他也跟着落下泪来。卿惑被他们的哭泣吓了一跳,他见自己平日最亲近的人这样难受,卿惑也跟着哭起来。
这一下,金悦宫哭声一片,见者伤心,闻者落泪。
银珞满头黑线,转过头,看见站在一旁的银曼脸色铁青,双手紧捏得青筋突暴。
银曼本来打算以要尽孝的名义逼银宛送质子入京,谁知弄巧成拙,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天耀国以孝治天下,皇太君和宛太主这两人一个是思念爱子的慈父一个是想孝顺父亲的孝子,如果女帝做太绝了就成了不孝,叫做失德。君王失德就失去了大义,可就有了名正言顺被废借口,要知道还有许多封藩在各地的藩王在看着呢,如果不理会让宛太主随意进京的话,搞不好哪天就来了一场宫变,王位上稀里糊涂的换了一个人。
皇太君和银宛这出戏可是不好接招的啊。
银曼僵立了许久,终于做出了让步,“父皇想念皇妹的话,孤可以让皇妹多回京几次。”
皇太君一听,指着银曼怒道,“我知你只是说得动听而已!我也不知我还能剩下多少日子,你就怎能这样狠心让我们父女活活分离!”说完他哭天抢地,抱着银宛哭得更加厉害了。
银曼吓了一跳,连忙跪下磕头道,“儿臣不敢。”
银珞目瞪口呆。原来女尊的男人耍起泼来是这么厉害。她虽然担心银曼会签下更多不平等条约,但也一时想不出该怎样以稚子身份出来劝谏,只好也随着母亲跪下暗暗思量对策。
“皇祖父误会母皇了。”太女银岚如同天使一般的站了出来。
皇太君一愣,恨声道,“三翻五次的阻止宛儿进京,不是她还是何人!”
“宛太主是母皇的嫡亲妹妹,母皇也一直记挂的很。不过,宛太主就藩是保家为民、为君分忧、为国尽忠之举。现在宛太主为储王之首,一言一行为天下仰望,所以母皇要宛太主要安心就藩也是为天下树立一个典范。”
银曼擦了擦冷汗,又附和劝解了几句。皇太君终于才止住了哭泣。
严皇太君留下银宛用餐,长王爷一旁作陪。
银曼以政事繁忙,拂袖而去。银岚也找了个借口,领着银珞退了出去。
走出宫外,一阵夏风吹来,衣袂飘动。
银岚弯下腰,摸了摸银珞的头,轻声的叮嘱着她:“珞儿,为免你父亲和你哥哥着急,还是快回博云轩吧。”
银珞抬头看着银岚,一脸乖巧的点点头。
走了几步,银珞回过头又看了看金悦宫。她眉头紧皱,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刚刚发生的一切,在她眼中虽然更像场荒诞而可笑的闹剧,可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女帝倒了霉,她自然也会跟着完蛋。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银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这幼小的身躯,懊恼得想撞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