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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远(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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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纪啊,小纪,我在这。”
纪安迷失在一片虚无而空白的地方,除了一片空白,没有其他色彩,没有边界,没有人烟,脚下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无力,渺小。
“小纪啊,我在这,我在这啊。”
纪安朝前看去,他的正前方有一束光,光里仿佛有个人影树立其中,太刺眼了,任凭纪安怎么看都看不到那个人的面貌,只知道一头长发披肩,两只手张开,像是要拥抱他。
“站在那干嘛,快过来,让我看看你。”
纪安愣住了,刚才光影中模模糊糊的声音此时变得清晰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根长针深深的扎进纪安的心里,刺痛着每一根神经,他奋力的向前跑去,眼角泪珠不听使唤的下坠,滴在地面上,溅起一阵水花。
“妈……是你吗?妈!”
那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是小时候耳边的歌谣,是伤心时轻声的安慰,是他唯一的依靠,是他的妈妈啊。
“快来,让妈妈看看你,看看你……”
纪安奔跑着,可是那个身影好像越来越远,怎么也跑不到,抓不住。
“妈……妈!是我!我是纪安啊!你看看我!妈!”
突然,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他说不出话,只能听着那个少年时温柔的身影随着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虚无中。
“咚”
又是一滴眼泪滴落,脚下的水面又泛起一阵微波。
太安静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谁来救救我……救救我……
“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认真。”
“你太自私了,放过路至闻吧。”
“就你这种人还想被爱?小三该死!”
“这不是那个变态吗,诶,对就是那个纠缠路至闻的变态……”
“就是他……”
“真恶心。”
“不,不要说了,我没有,求求你们了……我没有……我没有……”
周围传来一阵阵议论,辱骂的声音,纪安还是无法动弹,只能闭上眼睛,心里无声的反抗着,他想捂耳朵,他想离开。
“求求你们不要说了……不要说了……不要……”
突然,脚下原本平静的水面变得躁动起来,纪安身体一轻,整个人沉入水中,他开始挣扎,拼命的想游出水面,可是脚下却被一双双黑色的手拉扯着,想把他拉入水底。
不……救命……谁来救救我……
“诶!你看!那个人在水里。”
“恶心,太恶心了,还是好好给他洗洗吧,至少能别让我感到恶臭。”
“别挣扎了,你还是消失吧。”
“就是……”
纪安瞪大双眼,那些声音从岸上传入水底,直至纪安的耳朵里,那些话语是那么的冷漠,那些眼神是那么的不堪,他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吗?就因为这份爱的不同吗?
算了……还是放弃吧……沉入这深渊的底部,脱离这悲观的现实社会,快忘了吧……都忘了吧……没有什么好留念的,都忘了我吧……忘了这段卑微而不堪的感情,忘了我这个错误的存在吧……一切都该回归正轨了……
纪安不再挣扎,任由身下无数黑手将他拽入深渊,他慢慢放空,手中的戒指也渐渐脱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那枚戒指在光照下闪闪发光,划破黑暗,永远下坠。
对不起……我爱你……
忘了吧……忘了吧……
————
“快!准备抢救!护士!快!”
“病人心率下降,快让开!”
“快通知血库!急需A型血!有多少先拿来!快啊!”
“医生……血……止不住了……”
“抢救!”
“先止住血,不然……”
市中心医院
纪安静静的躺在手术台上,周边都被血液浸红,手术室前,医生们呼喊的声音此起彼伏,身上带血的护士们来回奔跑着,梁文渊坐在手术室前长椅上,十指插入头发中,低着头,瞪大双眼,耳朵里轰鸣着,雪白的毛衣上沾满血迹,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太离谱了……太离谱了……
“家属!病人家属!”
“在!医生!在这!”
周衍连忙跑过去,面色十分憔悴。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你们先做好心里准备。”
周衍瞳孔一缩,想尽量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可是眼角还是不自觉的红了。
“好……”
“病人有白血病,本来是早期的,可以抢救一下,你们怎么这么大意啊,不让他来住院,现在错过最佳时期,我们也只能尽力一试了。”
“好!医生,一定要救他……”
“病人还有重度抑郁症和轻微自闭症,还有……”
“还有什么?”
“精神创伤后遗症。”
梁文渊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医生,周衍也愣住了,那个前几天还和他一起去许愿池许愿的纪安现在却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精神创伤后遗症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四年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昔日那个开朗活泼的少年如今却选择在自己家浴缸里放弃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检查发现伤者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手臂上多处伤疤大多都差一点可以致命,现在只能看他造化了。”
不是第一次。
周衍说不出话了,梁文更是如同晴天霹雳,那个说好和他在世界的拐角相遇的纪安不见了,留下了一张绝望的脸在手术室中沉睡,那个曾经阳光下灿烂的笑脸不见了,只留下充满悲哀的眼神,嘴里不停的说着,
不远的,真的不远的……
“先生!先生你要去哪?先生!这里是手术室,不可以……诶先生!”
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男子一身凌乱的西服,头发也因为跑的太快而乱了,看见周衍和梁文渊两人坐在长椅上,他更是加快脚步向前跑去。
“纪……纪安人呢……”
周衍被眼前这个人吓到了,梁文渊木纳的抬起头,眼神暗淡无光,空洞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半晌,“咚”的一声重响穿出,紧接着,保安护士都开始喧哗着。
“诶!先生,这里不能吵闹!还有病人在抢救呢!诶!”
“干什么!都冷静!”
梁文渊照着路至闻的脸上就是一拳,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结结实实打在了路至闻的脸上。
“路至闻你这个没良心的!纪安对你不够好吗?!你TM把他逼成这样!手术室里躺着的,是你的人!他绝望时你在哪?他因为白血病而受折磨的时候你在哪!”
“我……”
“这四年,他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但你肯定心知肚明,你亲手给他一把火,又将他一个人丢在黑暗里生活,四年,这四年你真的有在乎过他吗?”
路至闻说不出话,心里被堵的死死地,是啊,现在有什么资格关心他,又是以什么身份关心他。
“你走的潇洒,给他留下一个虚无的背影,他倒是傻,追你那个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影子四年!”
周衍不停的安慰着梁文渊,可是眼角的泪水却再也忍不住。
“你自认为自己走的很干净利落,那你知道他有抑郁症吗!”
路至闻定住了,不可思议的看着梁文渊。
“你说什么……?”
“你!……”
“文渊!够了,你冷静点,我来说吧……”
周衍大声止住两人,深吸一口气后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看着路至闻。
“纪安,白血病晚期,重度抑郁症加轻度自闭症,还有……”
周衍拿下眼镜抽咽了一下,说到。
“精神创伤后遗症。”
这下,路至闻感到浑身冰凉,双腿发软差点摔倒。
白血病,抑郁症,自闭症,还有……
精神创伤后遗症……
他不可置信的摇摇头,笑着说
“你们都在骗我,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好了,现在骗到我了,快让纪安出来吧,别演了,哈哈哈……”
“演?我们TM至于和你演!路至闻,你个畜牲!”
“家属,家属冷静一下,病人还在抢救,你们不能这样吵闹的!”
周衍拉着梁文渊,从脸上艰难的挤出一点笑脸,对着梁文渊。
“我们走吧,先出去,这里……纪安还在睡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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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片段)
“那个……路至闻……”
十八岁的纪安红着脸,晚风吹过两人的脸庞,却没感到丝毫寒意。
“嗯?怎么了纪安。”
“我喜欢你。”
纪安低着头,心里跳动的速度加快,住备好被路至闻拒绝了。
“我也是。”
路至闻温柔的声音从头上传来,纪安惊呆了,抬头看着路至闻的脸,眼睛里闪闪发光,泛着微波。
“怎么?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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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仪器在手术室里发出刺耳的响声,长椅上,路至闻一个人坐在上面,脸埋在手掌里,脑海里不停的回忆着他和纪安过往的点点滴滴。
“我们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
“早就不一样了,只是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骗自己的戏而已。这场戏中从编剧到演员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参演罢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最后的对话记忆犹新,路至闻浑身颤抖着,自己怎么可以那么混蛋,那天多冷啊,他多绝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