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予鹿钦酒

3、问题

　　刺眼的阳光透过窗户打到纪安苍白的脸上，可却没有一丝暖意。他看向四周，一切都没变，凉透了的饭菜，门口摆放的拖鞋，以及睡着的自己，路至闻又没回来。都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他等路至闻等到睡着在落地窗前了。
　　以前他都是坐在地毯上，总想着如果他睡着了，路至闻回来会将熟睡的自己抱回卧室，并且俯下身轻声的在他耳边说一声晚安，可事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美好。那天晚上，他是被冷醒的，纪安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五点了，路至闻不会回来了。他其实心里明白这一点，可是好像有个人一直在他耳边告诉他:“再等等，他马上就回来了。”可这一等就是一晚上。
　　第二天，被吹了一晚上凉风的纪安果然感冒了。可他不敢告诉路至闻，生怕打扰到他，惹得他不开心，只好自己找药养病，想着等路至闻回来了，自己的病也好了，这样他的至闻就不会为他担心了。他想去找医药箱，可因为发烧头晕，走路时碰倒了餐桌上的玻璃杯，随着一声清脆的玻璃落地声，纪安也被下了一跳，看着摔碎的杯子，他慌忙的蹲下去捡起玻璃渣，心里想着路至闻要是知道自己闯了祸，会不会很生气。
　　一不留神，一片玻璃渣划伤了纪安的手心，这下他更慌了。想起身去找医药箱处理一下，可看到伤口慢慢开始泛红时，他脚步却顿住了，本来只是一点小伤，可不知为何，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他的至闻不在啊，那个他最在乎的人，不在啊...
　　一通电话将纪安从回忆里拉了出来，他慌忙的抹掉不知何时流出来的眼泪，准备接电话。他本以为是路至闻的来电，看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愣了一下，打电话的是梁文渊。
　　“喂纪安，是我，梁文渊，好久不见了，想我了没?你也不用太想我，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解解相思之愁，明天晚上同学聚会，你别忘了。”梁文渊打着哈哈在电话里头自问自答，听到梁文渊的声音，纪安的心里好像没那么空虚了。
　　梁文渊，是纪安大学四年里除了路至闻以外关系最好的朋友。电话里他的声音和以前没多大变化，一直带有一股子少年气，他似乎有一种魔法，总能让纪安心情不好时忘掉烦恼。可现在，这个魔法好像不起作用了，也许是因为这次不只是烦恼罢了...
　　“文渊?”纪安回过神缓缓开口，可当他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时，他被自己吓了一跳。电话对面也安静了一阵子因该也是被纪安的声音吓到了。“你...你是纪安吗？我打错了吗?”梁文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了看手机上的通话显示，联系人的确是纪安，他没有打错电话。
　　“是...是我”纪安对着电话小声的说。
　　“你这是变声期到了?怎么这个声音?我都差点不认识你了！”梁文渊对着电话就是一通质问，纪安不想回答他的废话，但他还是滔滔不绝的说着。
　　“你刚才说什么？”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你小子别忘了，明天同学聚会，凌特安酒店二楼208，我们等你。记得把你家路至闻也带过来，咱们三好久没见了，你说你们也是，我在的时候你们不在一起，我一走你们就好上了，什么意思啊！我都没来得及祝福你们，他不够意思了，这次你们过来，我给你们包一个大红包，不用太谢谢我。”梁文渊说了一堆，纪安基本没听，但“你家路至闻”这五个字却听得清清楚楚，他低头自嘲一笑，看着手中被自己攥在手里一晚上的戒指，眼底闪过一丝凄凉。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处理完我这边的事情，好早点和你们见面，我都等不及了！你们俩估计现在待在一起吧，啧啧啧，不打扰你俩恩恩爱爱了，明天见啊，咱们一醉方休！”纪安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梁文渊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仿佛刚才的热闹只是一瞬间的事，到头来什么也没留下。
　　纪安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想着梁文渊说的话，“恩恩爱爱”，“在一起”，这些事好像的确是真的，可却又那么不切实际。“你家路至闻”这几个字更是可笑，因为他也不清楚，这句话是不是真的。
　　“是我家的吗?...”纪安抚摸着手中的戒指，轻声的笑了一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想要的答案这辈子也听不到路至闻回答了。
　　“我真希望你能说出我想要的答案啊，可惜，就算你说出来了，也不是给我的回答了吧...”他看向电视柜上的一副相框，里面的照片是纪安和路至闻的合照。他们紧靠在一起，脸上的笑诉说着当时的幸福。
　　那年盛夏，两个少年的对白变成了一生的誓言。可是，再热烈的盛夏，也会走向深秋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