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花也是有烦恼的》榴莲自由

6、娇气

　　阿年在家休养了大半个月，学校那面请了假，老师也只是叮嘱他按时完成作业不要落下功课，对这个年级第一还是很放心的，所以阿年理所当然的在紧张的高三时间里在家躺了半个月。

　　今早一起来外面就已经下起了雨，周岁和临出门前问他中午想吃什么给他带回来，他窝在暖呼呼的被子里一心只想睡觉根本没搭理他哥，结果人出去一趟回来带着一身凉气，直接将冰凉的手伸进他睡衣领，他一个激灵醒了神，恨恨的瞪了眼罪魁祸首。

　　周岁和裹着件黑色外套戴了顶鸭舌帽瞧见人瞪他一巴掌拍人脑袋上还顺势用力揉了揉阿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把人惹毛了就松了手，“我煮了皮蛋粥在锅里，自己煎个鸡蛋，坛子里还有咸菜盛出来配着吃。”

　　说完见人还软趴趴的没动又扒了下他头发无奈道：“怎么越来越娇气了。”然后拿了钥匙出门了。

　　人走后屋里又恢复了静悄悄，床上的人又睡了个回笼觉，等到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屋里让细碎的尘土都染上金光纤毫毕现时，阿年终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彻底清醒过来。

　　在小院的水井旁洗漱完毕收拾好自己，然后被饥饿驱使着进了厨房，锅里的皮蛋瘦肉粥浓稠喷香，软烂的米粒一颗颗晶莹剔透，看着就极有食欲，阿年盛了一大碗又打开腌咸菜的坛子装了一小碟端到葡萄藤下的木桌上吃了起来。

　　本想听周岁和的话再煎个鸡蛋但是拿着锅就懒得弄，想起周岁和临走时说他娇气的话喝粥的手微微一顿。

　　他好像确实被养得越来越娇气了，尤其在吃东西这方面，不和胃口的一点都吃，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能有口吃的都不错了，毕竟垃圾桶都翻过...

　　那时候他死里逃生被周岁和救了出来，他不愿意跟着公益组织继续留在孤儿院，所以死皮赖脸的黏上了周岁和，走哪跟哪，等到最后周岁和要离开时也没能甩掉他。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漫无目的，慢慢他发现周岁和是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活的粗糙又洒脱，想吃面了就找个工地搬一天砖，拿到钱就走，不想动了时就捡人剩饭吃，然后睡公园草坪。

　　他执拗的跟着人，于是一起翻垃圾桶，一起睡草坪，不到半年的时间本来个还算干净的孩子就变成了个脏兮兮的小乞丐。

　　大乞丐带着小乞丐走遍了大半个中国，带他见识了山川的壮丽秀美，感受了节日的盛大喧嚣，最后他瞧见了市井间的众生皆苦。

　　冰天雪地有人赤足，丰收之年有人饿死，两鬓霜白孤身一人，纵有千金重病缠身...他自小不是个悲天悯人的性格，看到这些少有同情只觉同病相怜，万般苦楚如鲠在喉，何以为解不过豁达于心。

　　他从出生就不顺遂，小小年纪经历了许多平常人一辈子都经历不到的事情，原有许多怨气但是跟着周岁和经历的这些时日竟也慢慢不再去想，每天最苦恼的事情变成了哪个老板看着和善能要到他俩的午饭，今晚降温上哪能多捡两块纸板。

　　他俩的流浪生活结束于一本故事书，那书是在一个破旧的筒子楼下，一个收废品的老爷爷给他的，名字叫《小王子》保存的很新，他喜欢封面上站在星球上的小人，金色的头发像把阳光揉碎了，莫名让他想起第一眼见到周岁和时的感觉。他把书小心的放在了衣服里，用腰带固定住，不然怕一不注意就弄丢了。

　　后来就被周岁和瞧见了。

　　那天雨来得急，他俩被浇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急忙找了个避雨的地方后，他把那本书也拿出来摊开晾着，周岁和见他拿着本书就问他想不想上学。

　　他犹豫了下，点了点头说想，但他知道他上不了学，他没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何况他还想跟着周岁和，他喜欢周岁和带他见识过的世界，即使很苦却也很酷。

　　让他不再陷入自己的世界纠结为什么会被抛弃，洒脱肆意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放肆笑痛快哭。

　　但是从那天后周岁和就带着他一路往北去，带他回了家乡，借住在一间破房子里，周岁和消失了几天，回来时带着一身伤和20万现金，然后他开了现在的这家小饭馆来供他上学。

　　他做梦也没想到就因为一句话周岁和就承担起了养一个半大孩子的责任，他第一次感谢命运的眷顾，他觉得之前的不幸都是为了积攒运气遇到这个人。

　　......

　　等阿年回过了神一大碗皮蛋粥都已经吃光了，他反思了下自己，觉得和过去比确实是娇气了，最近因为腿受伤连碗都不刷了，每次吃完饭都耍赖腿疼让周岁和去刷。

　　阿年默默地唾弃了下自己，决定今天去店里等他哥一块下班，然后好好表现一下，消除周岁和对他娇气的坏印象。

　　蹦跶回屋后阿年把睡衣换下来，对着衣柜里的衣服犹豫了下选择了一件黑色外套搭了顶黑色毛线帽，穿好后阿年对着落地镜照了照，满意地勾起了唇角，然后拿了副拐架着自己出了门。

　　左腿还是不太敢粘地，拄着拐走的有些笨拙，好在他家门口的巷子不长，走到头就是马路，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他长得好看还特意下车帮他拿了下拐，人挺好就是嘴太碎。

　　司机：“小伙子，你这咋受伤的，是不是抢别人女朋友被揍的啊。这长得好看的小伙就爱招这种事，那小姑娘爱的哟，我跟你说，我年轻时候也是我们村里的村草，十里八乡的大姑娘都爱偷瞧我，招其他小伙恨呀，那三天两头找我麻烦，就农村那粪坑我就被踹进去好几回，你说咱们这种长得帅的人也是不容易啊！”

　　阿年：“......您说得对。”

　　司机：“小伙子是去周家饭馆吃饭吗，你别说这家饭馆那味道是真的可以，不是咱们本地人都不晓得这么个好地方呢，就是不太好抢位置，生意太好了。”

　　阿年：“嗯，可能是老板太招人了。”

　　饭馆离家挺近的，一个起步价就到了，要不是腿受伤了他一般都步行过去，下车时司机又帮着递了下拐，十分热心肠，还问阿年用不用帮忙把他送进周家饭馆里面，阿年十分有礼貌的拒绝了，并表示这么点距离他单腿也能蹦进去了。

　　出租车开走后，阿年站在离饭馆不远处的街口，进了家便利店买了两根冰棍，准备讨好下他哥，周岁和爱出汗怕热，他们家一年四季冰箱里都是冰镇的东西，这时候周岁和最想吃的一定是这东西，他哥吃的心情好了他也好搞些小动作，比如说为了给他哥买冰棍所以滑到了，拐飞了出去，腿好疼，需要人来接之类的...

　　想到了就做，旁边有个花坛，阿年拄着拐往哪走着，半路脱手就将拐扔了，然后蹦跶过去坐在了花坛边的沿上，拨通了他哥的电话，“哥，我在店附近的便利店这里摔到了...”

　　放下电话后阿年用手遮了下太阳，悠闲地哼着不成调的歌，等到瞧见周岁和匆匆赶来时，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微微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

　　“摔哪了？”周岁和来到阿年面前蹲下查看他被包扎的左腿，看到没有再渗血松了口气。

　　“没伤到腿，就是用拐不习惯摔了一下。”

　　“用去医院看一眼吗？”周岁和看他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就只再问了下他。

　　“没事，放心吧。”见他没事周岁和就去把扔在不远处的拐捡了回来递给他。

　　阿年没接拐，伸手将一根冰棍递了过去，“先吃这个，一会要化了。”

　　周岁和放下拐接了过来撕开了包装咬了大半根，“你就因为嘴馋去买这个摔的？”

　　“当然不是，我给你买的，怕你热。”阿年马上佯装生气的反驳道。

　　“哦，这样啊。”说着周岁和看准时机一把抢过了阿年手里的另一根冰棍，“既然是孝敬你哥的，你就别吃了吧。”

　　阿年看着周岁和迅速解决掉了第一根，第二根也被三两口吃掉了大半，急得拽住了周岁和衣服的下摆借着力就站起来去抢那剩下的半根冰棍，没等碰到就被压着脑袋按了回去。

　　周岁和瞧着他那力不从心还想挣扎的样子悠哉的问了句：“不是给我买的吗，抢什么？”

　　“那你也不能一口都不给我留啊。”阿年嘟囔着说道。

　　周岁和看着也把人欺负够了，伸手抬起阿年的脸将剩下的半个冰棍塞进他嘴里，阿年被冰的晃了晃脑袋，学着他哥的样子几口嚼碎，浑身冰的抖了抖，等再一抬头他哥已经走出去了一段距离，心想让周岁和背他的计划落空，他只好拄着拐在后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