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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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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碰撞、翻滚、摩擦,快速的失重与拉扯...
刺耳的尖叫声伴随着痛苦的呻吟和哭喊声瞬间席卷了车厢里的每个角落。
阿年的左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脸上被冷汗打湿,他忍着疼活动了下身体,想伸手抬起压在腿上东西将腿抽出来,但是试了几次那东西都纹丝不动,外面传来人们的呼叫声,有车玻璃被敲碎的声音,能动的学生爬到车窗边被外面的路人一个个拉了出去。
他被压在车尾的位置,被变形的座椅挡住了身形,没有人注意到他,嘈杂的环境没有人听到他虚弱的呼救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好像又回到了7年前,那个废墟下暗无天日的地方,绝望一点点蚕食年幼的他...
“哥,救救我。”
......
周岁和赶过来的时候大多数学生都已经逃出来了,几个成年男子站在侧翻的校车上合力往外拉一个昏迷的女孩。
周岁和绷着脸寻找阿年的身影,看了一圈都没找到人,当下翻上了车就要进去,车上的人见此忙道:“兄弟,不用进去了,都出来了,这是最后一个了,过来搭把手,赶紧救完离这远点,可别爆炸了!”
周岁和闻言皱紧了眉,脸色更冷脸:“没有人了?”
“啊,没了啊。”
“我弟弟可能还没出来。”说着就顺着车窗跳了进去。
他弓着身在狭小的空间里一个车座一个车座的寻找,低沉沙哑的声音一声声叫着阿年的名字。
终于在寻到车尾处的时候,有一道微弱的声音传出。
周岁和几步垮了过去,紧绷起肌肉用力掀开卡住变形了的车座,闭塞的空间里,少年人清瘦的身体蜷缩着躺在里面,左腿被划伤,附近已经积了一大摊血,脸色苍白的吓人,听到动静微微掀起眼皮,看到周岁和后抿着嘴角笑了一下。
“哥,好疼啊。”
周岁和一瞬间红了眼眶,探身小心的抱起蜷缩着的男孩:“别怕,有哥在。”
阿年被抱起来窝在周岁和怀里,恐惧和不安逐渐消失,踏实温暖的感觉慢慢包围了他,他安心的闭上了疲惫的眼睛,放心的将自己交给了周岁和。
昏睡过去的瞬间他不禁想着,果然只有这个人不会遗忘他,会将他一次次的拖出深渊,他所有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安全感都是来自于这个人,他是他的英雄和光,是他豁出一切也要独占的灵魂...
12年前
南方C市边陲的一座孤儿院,一个5、6岁的小男孩怯生生的躲在院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对面的一对夫妇,二人穿着考究,女人挽着丈夫的胳膊微笑着和院长交谈,时不时的看一眼院长身后的小男孩,视线对上后温柔的笑着。
阿年知道这对夫妻是来领养他的,他有些害怕但是更多的是开心,院子里的孩子都期待着哪一天能被领养,那代表着他们会有爸爸妈妈,会像正常的小朋友一样有自己的家,会得到只属于自己的爱。
院长将身后的阿年推了出去,女人蹲下来朝阿年招了招手:“你以后就叫袁青好不好,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可以叫我妈妈哦。”
“妈妈”阿年小小声地叫出口后便被女人拉着手抱进怀里,女人的怀里很温暖散发着淡淡的香水味道,这是阿年从未有过的感受,他想也许这就是属于妈妈的感觉。
阿年在新的家庭过的很开心,无依无靠的小小心灵轻易的被家庭的氛围所俘虏,新的爸爸妈妈对他很好,送他上幼儿园给他买新衣服新玩具,不像在孤儿院只能穿旧衣服玩旧玩具。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在阿年懵懂的心里,他已经彻底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直到有一天,幼儿园放学后他没有看到爸爸妈妈来接他,他蹲在花坛边等着他们一直等到了天黑透,终于爸爸急匆匆的赶来了,他欣喜地跑过去拽住了爸爸的手,可是爸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将他抱起来,只是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后来,在他被退回孤儿院,他才知道,原来妈妈怀了新的宝宝,可以不用他来代替他们那个已逝的孩子袁青了,他哭着问院长:“为什么妈妈有了新的宝宝就不要他了?”
院长只是叹了口气摸着他的脑袋说:“那毕竟是有血缘的孩子你比不上的,你也不要怪他们,当初他们也是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才来领养你的,只是没想到...唉。”
阿年是个小豆丁,他消化不了大人复杂的情感,他只是知道他又被抛弃了。
不久阿年又被领养了,他是孤儿院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虽然年龄有些大,但是很多来领养的人都喜欢他,他又有了新的爸爸妈妈,但他适应不了新的家庭,他觉得陌生且恐惧,这次的爸爸妈妈已经有一个孩子了,是一个比他小的弟弟,弟弟经常欺负他但是爸爸妈妈更在乎弟弟。
他讨厌这个弟弟也讨厌这个家,他越来越安静,终于在弟弟用水杯往他身上砸时用力推了他一把,弟弟撞到了脑袋被缝了3针,他看到爸爸妈妈对他厌恶的神情,也被再次送回了孤儿院。
院长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红一块的皮肤,叹着气摇了摇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被人领养过,也不再期待有爸爸妈妈,这两个称呼对他而言变得像叔叔阿姨一样普通,也再不能在他幼小的心灵上激起一丝波澜。
他以为他会就这样一直待在孤儿院,像秋天掉落的叶子一样被碾进土里慢慢腐烂掉,而现实好像也确实是这样,他真的被埋进了土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地震瞬间让整个C市分崩离析,他独自呆在后院小仓库的角落里发呆,地震来临时他被埋进一堆碎瓦和墙的空隙里,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也不会有人记得来找他,孤儿院有孩子会许多讨大人喜欢的小手段,这能让他们获得更多的夸奖和礼物,阿年也会而且做的很好,所以他总会得到更多的关注并总能在被领养时脱颖而出,但是他现在讨厌这些无用功,反正无论怎样他总是会被抛弃的,像随手扔个破旧的布娃娃一样,所以当他不再这么做时也自然的被孤立和遗忘。
他不哭不闹,理智而顺从的等待着命运对一个不受期待生命的判决,他不知道在黑暗中昏昏沉沉地呆了多久,日出和夕阳彷如异度,饥渴和死亡勒紧脖颈,要死了吗?
滴答滴答,有温热的水滴砸在他脸上,顺着仰躺着的脸呛进鼻子,气味异常,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这么准!”
阿年隐约听到有人暴躁的说话声,随即压在他身上的断壁残垣被快速的清理开。
阳光直直的刺了进来,长久的黑暗让他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但他隐约间见一道身影背着光,周围泛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点,他想这大约就是来拯救渺小人类的神砥,像是周末院长给他们放的动画片里头顶有光圈的人。
那人拉着他的胳膊将他拖出废墟抱在怀里,他闻到了尘土的味道和...男人的汗臭味...大抵是神明坠落人间时染上的风尘吧。
有人间烟火的味道,阿年莫名的也很喜欢。
“喜欢”
嗯?周岁和皱着眉低头去听,然而怀里的少年只是梦呓般的低语一句就不再出声了,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已经被汗水浸透半湿的汗衫,额头抵着起伏的胸膛,这会脑袋已经随着走动滑进了敞开的外套里。
周岁和想把人从衣服里弄出来,毕竟一身汗臭味他自己闻了都嫌弃,可别把人熏坏了。只是此刻有心无力,只顾得上赶快将人送进救护车里。
救护车及时赶到,受伤严重的学生已经送走了,剩下大部分的学生都只是受了惊吓和有轻微的擦伤。
周岁和抱着人几步跨上了救护车,医护人员指挥着他将人放下,只是阿年刚一离开周岁和就生理性的发起抖来,闭着眼本能的朝周岁和怀里拱,拽着衣服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白衣天使们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招呼着周岁和让病人躺在大腿上半抱着人,他们则对着受伤的左腿做了紧急处理。
周岁和一只手扶着阿年的头,另一只手无意识的摩挲着少年脖颈上凸起的喉结,目光沉沉的盯着那条受伤的左腿。
护士似是感受到了头顶沉沉的目光,抬眼看了过去,男人高大的身形小心的护着怀里的少年,她一瞬间感受到了男性的魅力,那种踏实可靠像山一样可以给人依靠的感觉。
“下周的相亲要不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也是个像这样的男人呢。”小护士不禁在心中想到并下了决定,随后又迅速投身到救死扶伤的使命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