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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书生 ...
“她说的陆舟,是去年参考的举人陆舟,他们二人是乡邻,现在看来还是一对恋人。”周祯叹道。
周祯见柒七仍埋着头,缓缓道:“不知你是否记得前两年科考出了一桩“杨鉴舞弊案”。
这杨鉴是宗正杨易的独子,去年也是他下场科考的年候,可这杨鉴胸无点墨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但仗着他父亲宗正的官位买通了主考官提前拿到了试题找写手给他作了文章,科考时又买通了巡考竟堂而皇之地在科场上抄了起来,一考生见此揭发,众生也随之愤慨声援,杨鉴和当日的同考场的考生都悉数被带至廷尉府。
廷尉拿着此案三月之久,最后只判了杨鉴个“枷号”,消了他的成绩,又因他父亲宗正之位连戴方枷示众也免了,同场考生的成绩也消了,却不再起恩科重考,只是让众生等三年之后的秋闱。
杨易背后是一众老臣与亲王,为了得他们的支持周恒也默许了此举。
众生不平,日日在廷尉府前伸冤,后又去贤华门前告御状,贤华门卫尉得了令后把他们抓进了廷尉,其中就有陆舟。
陆舟入狱后因常常喧哗痛斥朝廷,又在狱中写下许多篇骂文而罪加一等被没为官奴,最后被净身送入宫做了太监。
他文章做得极好,若没有那场意外或许是当年的金科状元。
周恒如今已经调兵遣将剑指皇位,只是他不想担上弑父的骂名便想让陆舟为皇帝写一篇罪己诏昭告天下逼他退位,陆舟不从他们才寻来了容蝉,他们都被相互挟持,若有一人不听话,另一人就代为受过,周恒以此要挟二人。”
柒七听完这些来龙去脉,压着心中的翻江倒海般的悲痛,悲凉道:“这世道真是可笑,无良者得道却逼得仁善之辈无处安身,现在又为了一篇罪己诏虐杀无辜,可笑啊……可笑。”
她无力地站起身来,道:“劳烦殿下帮我去寿春殿报个信,说我求太妃做主将容蝉厚葬。”
周祯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周祯走后柒七把容蝉抱到去侧室浴间,细心地给容蝉洗着身子,又挑了容蝉那日在寿辰穿的衣服给她穿上。
“谁念北楼上,临风怀谢公。”
原来陆舟便是容蝉怀念的“谢公”,那日他们重逢容蝉是欢喜的,那筝声婉转情意绵绵,只是天各一方物是人非,遂又念了那首诗。
柒七料理着容蝉的后事一整夜,第二天皇帝说容蝉死得不详,没有停灵念经就草草葬到皇陵,好在太妃许了厚葬。
周恒第二天时也入宫与柒七料理,只是无论周恒与柒七说多少话,柒七也只是淡淡地应答,惜字如金。
因周恒太子身份没有去送灵,所以只柒七一路护送着容蝉入了皇陵,她夜里才一个人回了东宫。
“太子妃回来了,殿下让膳房煨了补身的汤,奴婢这就给您送来。”一女婢见柒七回来了说道。
“不用了,现下我没有胃口,你们都出去吧。”柒七屏退了所有人,一人在房中翻起了容蝉说的那诗本。
其中几句容蝉写得比其他字大些,笔锋极好,想来是最喜欢的,所以细细琢磨着写。
“天下人何限,慊慊只为汝。”
“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看着这些诗文想到他们从前的模样,两厢情愿胜似糖甜,柒七眼眶不由得湿润起来。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柒七收了书拭了泪。
“容蝉之死我浑然不知,筠柒,我不知道原雪竟敢如此,若我知道我绝对不会让她下手。”周恒说的原雪,是昭仪娘娘。
柒七冷言道:“殿下不知?殿下不知把容蝉送入宫是为什么吗,殿下不知原雪是你的人吗,殿下不知皇帝残暴无德吗,殿下不知这天下如今纲纪废弛吗。”
周恒怔了神,他没想到她竟都知晓这些事,一时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是谁告诉你的,是周祯吗?昨日他也在喜盈殿。”
柒七哑然失笑:“容蝉惨死,南方暴乱,流民数以万计这还需要他人来告诉我吗,即便是周祯,那又如何。”
“你是何时与他来往的。”周恒有些慌乱地拽着她的手,急切道。
柒七漠然地注视着他:“殿下,你可曾有过自省,你可曾有过悔意?”
周恒听着她的诘问,看她毫无感情的眼神,不受控地怒吼起来:“我凭什么要自省!我有什么要悔过!你又可曾知道我如何独自一人在宫中度过整整十六年!
我只是想从三皇子变成太子登上皇位有什么错!那个位置本就鲜血淋漓枯骨成堆,谁又能干干净净地走上去!筠柒,我不过是想争取我应得的,难道这也是我的错吗?我何其无辜。”
“那天下读书人何辜!万千百姓何辜!他们生来就该是你皇位下的一具无名尸骨吗?
你未被封为太子前就已经有了御史、太尉为你筹谋,你只是三皇子不假,可三皇子也有太妃爱怜也有众臣拥护,是你太贪心,是你陷入无尽的执念一错再错。
众生寒窗苦读二十载,为了你拉拢朝臣一朝付诸流水,百姓兢兢业业,为了你的皇位稳固而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你那可悲的、自私的权欲折杀了读书人的脊骨,抹杀了自己的自尊,还戮杀着万千百姓!”
柒七将周恒的所有不堪一一揭开,让他的贪念无所遁形。
周恒不可置信地望着她,眸中却透着深不可测的寒意,冷声道:“大业将成,牺牲在所难免。”
他所说的大业,就是借即位收回各州兵马,清理朝中不忠于他的大臣。
柒七闻言讪笑,戚然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殿下要登大位,可曾明白这句话?”
周恒征然,神色未明不再与她言语,命人服侍她休息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想着过去种种柒七真为从前可怜周恒而动摇感到可笑,有着如此无德的掌权者,天下之大他们这些百姓有哪里得以安居乐业,他们又能逃到哪里?
柒七思绪万千地躺了两个时辰,葛笙到底是谁?为什么周祯一定要她调查葛笙?
如今周恒周祯箭在弦上,周恒若是真给皇帝写好罪己诏,拿他登上皇位愈发稳固,不会有人再讨论他早登的原因,周祯需要组织此事,必须要揭穿周恒不配,给自己一个名正言顺发兵的理由。
或许葛笙,便是理由。
柒七想到此,顿时头皮发麻,若葛笙做为揭发周恒德不配位的理由,那葛笙的死定然十分惨烈,或是身份十分特殊。
柒七整整一夜未睡,她实在想不到她遗漏了什么,为什么东宫、皇城毫无葛笙的消息。
听到卯时时的水钟声响起,柒七即刻起了身,前往周恒书房。
周恒若不与她一处,便只会歇在书房。
柒七带着有无魂膏的蜡烛,端了一碗补药进了书房。
周恒亦没有休息,“筠柒,你怎么过来了?”
柒七面色平淡,声音却刻意软和下来:“殿下,之前是我唐突了,皇位之事又岂是我深闺妇人能明白的。”
“筠柒,我也有错……”
柒七不等周恒说完,将补药放到周恒面前:“殿下身子未好,又看书一夜,如此耗神,这是太医备的补汤,喝了后眯一会儿吧,今天还要进宫做夏至节呢。”
周恒没有动作,眼里有些不解,柒七见此,自顾自拿起补药喝了一口,示意此药无毒的,又点燃蜡烛,道:“这么暗,殿下怎么好看书。
殿下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那些事吗,不是想知道周祯与我什么关系吗?”
周恒眉毛微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柒七缓缓道:“不依靠太子,昭仪如今怎么可以独掌后宫,知道她是你的人不难,流落他乡四处奔波,天下大乱更是感同身受,容蝉与我有旧,濒死时她与我道出陆舟之事也合乎情理。”
柒七点完四支蜡烛,坐到周恒桌前,随意拿起桌上的书,道:“这样看书,果然清楚多了。”
“那周祯呢?”
柒七翻着书,答道:“周祯,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殿下是知道的。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救命之恩,如何相报?”周恒眉头微蹙,语气不复从前的温柔。
她是为了报恩嫁与他为周祯窥察他的事情,还是为周祯杀了他?
柒七抬眸看着烛火,火光闪闪,“救命之恩,大抵是以命相报。殿下可曾受过什么人的恩,可想过如何报恩,这道理还需要我与殿下说明吗?”
周恒闻言,眸中流过一抹淡淡的哀伤,转瞬间变成一抹柔雾,恩惠么?他受过她姜筠柒的恩惠,所以爱她护她,百般包容,纵然知道她往返贤华门留守女尸,他也不曾说明,她要逃吗?
他对她不好吗?他对她如此宠爱。他即将当皇帝,她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从此共享荣华,她为何要逃?
“我受一人之恩,她救我于水火,救我于泥潭。”周恒轻声道。
他望着姜筠柒的脸,脑海中浮现着六年前贤华门中她的声音“他或许是解脱了,你别太难受了”。
为这句话,他有时甚至想过万死不辞,周祯对她有救命之恩,那确实够她以命相报。
“所以用我的命换周祯的恩情吗?”周恒说完,头变得昏昏沉沉,想起身却浑身无力。
见此情景,柒七站起,熟视无睹般自顾自在房中找寻起来。
“你找什么?”周恒努力保持清醒,可依旧无力。
“报恩之物,殿下认识葛笙吧,听说从前是你的伴读。”
周恒听闻葛笙二字,眸色暗红,周身散发着冷冽。
柒七上前,对着他的眼睛问道:“葛笙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抹去他的存在?”
周恒轻蔑笑道:“呵!原来周祯打的这个主意,选你来做此事真是再合适不过。”
柒七将蜡烛放到周恒近处,继续问道:“为何是我?因为我与葛笙相像吗?”
周恒不语,脸上依旧是轻蔑笑意。
“为何是我?因为我与葛笙相像?东宫可有葛笙之物?
为何是我?因为我与葛笙相像?东宫可有葛笙之物?
为何是我?因为我与葛笙相像?东宫可有葛笙之物?”柒七鬼魅般重复着话语。
周恒定力倒是坚定,这么多无魂膏竟依旧未吐露半分。
柒七忘了问了多少遍,周恒依旧无话,只是眸光轻轻掠过一眼书桌。
这微乎其微的眸光柒七捕捉到了,即刻细细观察这书桌。
这书桌做得精巧,楠木雕刻,四周有镂空银丝镶嵌包裹,柒七定睛望去,这镂空之处大有文章,桌子竟有两层,只是做得极薄,又有银丝镶嵌便难让人发现,柒七取下头上发簪,将簪子插入缝隙,撬开了桌面。
一幅男子读书的画便映入眼帘。
这人眉目真像她,想来这就是葛笙了。
原来葛笙是男子,周祯让他查,几番暗说周恒葛笙情谊不浅,更是引导她认为他们二人是一对恋人,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储君好龙阳,百年前嬖人祸国殃民之事怕要重现,至此,周祯发兵便有了理由。
柒七轻笑,脸上满是自嘲,原来如此,原来要选她,还有谁比太子妃亲自揭露更好的人选呢?
柒七收起书画,桌面重现叠上。
周恒看着柒七模样,挣扎着打翻身旁的烛。
“砰——”
烛台翻落瞬间,柒七顺势坐在周恒腿上,亦是这一瞬,金巍推开房门。
“殿下!发生了何事?”
柒七不等周恒回答,附唇堵住了周恒的嘴。
金巍见此情景,识趣退下,
此情此景,任谁看都是二人情到深处有些激烈打翻烛台。
“太子妃好计谋。”周恒不再反抗,只将头耷拉埋在柒七肩上,幽幽道:“我对太子妃如何,这些时日你不清楚吗,葛笙是我的挚友。周祯亦清楚此事,他不过只是想要一个发兵的理由。”
柒七又怎会不知,这不过是周祯发兵的理由,无论周恒是不是。
周恒见柒七不说话,脸上倒是露出笑,白净的脸上还有刚刚那个吻而浮起的绯红,这个笑便显得格外温柔:“太子妃不会因为我们未行周公之理真的相信我是断袖吧,我病体未愈不想让你失望才搁置,没想到倒酿成今日的误会了。”
周恒一贯正经,如今说出这样轻浮的话,倒是新鲜。
柒七收了画,头也不回地离开,身后传来周恒的声音:“周祯争也争不过我。”
柒七早到了宫中预备着夏至节,
宴席上柒七看着昭仪原雪身边的陆舟,他竟被断了一臂,双目无神浑浑噩噩地站在一侧。
不写便被斩了手,他们手段实在狠毒。
宴席过半,众人拿着宫灯火把来到御花园祈福。
因为柒七太子妃的身份,今年祈福点火便由柒七领着后妃贵女一起完成。
点火之人需要穿上特制的福袍,趁着换衣服的间隙,柒七去寻了陆舟。
太监身体残缺不能带去祈福,因而陆舟一众太监被留到宴堂中。
“参见太子妃殿下。”陆舟哑着声行礼道。
柒七没有说话,扶了陆舟起来便把诗本交给了他。
陆舟颤颤巍巍的翻着书,因为只有一只手不便翻页而动作笨拙,柒七身旁的采萍见状不忍,上前来为他一页页翻着。
陆舟刚看几页就满面泪痕,痛难自抑,不再继续看下去,伸手将诗本拿了回来,采萍也为此情而感触沉浸其中,没料到他伸手拿书,一时没握稳书掉了下来。
采萍急忙蹲下身捡,忙乱中贴近了陆舟,他闻到采萍身上浓重的火药味。
四下面色一怔。
陆舟当作不知,道了谢后就打算离开。
只是刚要跨出门时又折返回来说道:“奴婢知太子妃是一个好人,容蝉把她的山茶花花簪给奴婢时还说了好一通话,太子妃良善,您若是要什么需要奴婢做的只管开口,好让奴婢还您恩情之万一。”
柒七摇了摇头,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不必言谢报恩。”
陆舟继续道:“太子妃保重。”
只借了汉的部分官名和架构,但是和汉毫无联系,科举是情节需要,汉朝没有科举~~~轻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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