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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蜜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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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浑身一震,他的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当即盖上了沈辞念的双眼。
掌心里传来如同蝴蝶鼓翅的颤动,陈年自欺欺人未遂,只好放下手看着沈辞念说:“如果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
沈辞念垂眼看向了自己被抓住的手,陈年这才意识到要松开他。
“误会?”沈辞念低着眼重复道。
陈年无话可说,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一个不怎么高明的借口,没来得及细想就说道:“你...听说过信息素吗?”
“嗯?”显然这个名词在沈辞念的认知之外。
“我上个月看一个营销号说,人可以闻到喜欢的人身上的信息素,这个香味对于被吸引的人来说有巨大诱惑力,但其他人都闻不到。”陈年说着看向了沈辞念。
沈辞念眉心微动。
陈年差点没忍住把自己说笑了,他强压着笑意继续往下说:“所以我想蹭蹭你身上的信息素,说不定明珠闻到了就能多看我一眼。”
“......”
陈年适时添了最后一把火,“恋爱使人盲目,我是真的走投无路才这么做的。”
沈辞念想了想说:“所以最近你靠我这么近,也是因为...要蹭我的...信息素?”
死马当作活马医,陈年坚定地点了点头,“你不会介意吧?”
沈辞念没说介意也没说不介意,他只是移开了视线说:“少看点营销号。”
成功逃过一劫的陈年松了口气。
赴约那天刚出校门沈辞念就朝商业街拐了过去,陈年及时提醒他饭店方向在反方向,沈辞念笑着说:“我知道,我和你身份不一样,我不是员工,没理由平白吃老板做的菜。”
陈年清楚于青尘的性格,这人向来不在意钱上的事,“这点小钱没什么的,老板最喜欢捣鼓些新菜毒害员工,上次他把鱿鱼炒成了蓝紫色,那卖相跟恐怖漫画也没什么区别,还非要说是加班福利,逼着我吃完了。”
“就是因为钱算不得什么,为了钱伤感情才不值当,”沈辞念笑眼弯弯,“全当我是去看久未逢面的朋友好了,那也至少应该带个果篮不是?”
笑起来真好看啊,又好看又可爱,让人想要直接亲一口,陈年看着沈辞念这么想。
陈年呆愣愣站着没说话,沈辞念对他眨了眨眼,“想什么呢?”
想一些大概是少儿不宜的事情。
陈年故作冷淡地移开了视线,“没什么,你不是要买水果,前面就是。”
挑完水果后陈年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去买几个菜,到店里了煲汤用。”
沈辞念笑了笑说:“那我就再去买几杯饮品好了,你有什么想喝的吗?”
陈年的视线在沈辞念粉色的双唇上游走了一圈,他下意识回答道:“蜜桃乌龙吧。”
饮品店排队的人应该不少,陈年逛完几家店买齐了食材后,沈辞念还没回来,他索性就找了过去,正巧看到队伍下一个就是沈辞念。
沈辞念指明了蜜桃乌龙后,饮品店店员笑着说:“小同学来得真巧,这是最后一杯了。”
沈辞念看到了陈年,他冲陈年眨了眨眼睛说:“是我同桌有福气。”
陈年无声地回以一笑。
身后的女生却突然哀嚎一声,“可是我真的排了很久的队伍想喝这个蜜桃乌龙啊。”
陈年偏过视线看她,后面哀嚎的女生穿着对面附中的校服,娇俏的脸皱成一团,她可怜兮兮地戳了戳沈辞念的肩膀,“小哥哥,让给我行吗?”
陈年看向了沈辞念,他没觉得这有什么,说蜜桃乌龙也是一时兴起,倘若沈辞念转头征求他的意见,他二话不说就会把茶让给女生。
但沈辞念没有,他笑着说:“不好意思了同学,这杯茶是我朋友要的,他和你一样也等了这么久想要喝,我没资格越俎代庖把茶给你。”
女生见沈辞念笑意盈盈的模样便又说:“那小哥哥你能问问你朋友吗?”
陈年在旁边安静地看着沈辞念。
“抱歉,”沈辞念垂着眼帘说,“他没理由为我遇到的意外负责。”
陈年的心跳加速起来。
女生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最后沈辞念把蜜桃乌龙送到了陈年手里,陈年接过沉甸甸的茶水喝了一口,清甜诱人的桃子味混和着微涩回甘的乌龙茶,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自己吻过的那双唇。
沈辞念酒品很好,那天醉酒后不闹也不吵,乖乖躺在床上任由陈年扒自己的衣服,甚至在他低头亲吻的时候仰脸回应了他的吻。
迷醉的眼神和灼热的呼吸,沈辞念眼帘半阖,他好像在看着陈年,又好像只是无目的地看向前方,乖得像一只小棉布偶,任人予取予求。
他的身体软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肌肤滑腻如凝脂,明明腰身这样纤瘦的一个人,抱起来的手感却像是一团云。
被人热烈亲吻的时候,沈辞念只是茫然地抬眼,像迷途而误入雪地的候鸟,又像祭台上躺着的修女,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何处,于是把命运全权托付给了未曾谋面的神。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唇齿碰撞间,陈年吻到了温软多汁的蜜桃。
所以那天陈年没忍住咬了蜜桃一口,弄肿了沈辞念的嘴唇。
回忆里的荒唐事迹愈渐清晰,陈年只觉得耳根隐隐发烫。
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一无所知地笑着,时不时还开口和他搭几句话,全然没有任何危机意识。
有那么一瞬间陈年在心里唾弃了自我。
等他们到饭店的时候,屋里除了于青尘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陈年先进来,他看看于青尘又看看小男生,不由得感慨一声老板这婚结的是挺早。
“啧,”于青尘不满地说,“别看了,很不幸我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这是朋友的小儿子,名字叫军军。”
不待于青尘再说什么,随后进门的沈辞念一露面,军军就朝他扑了过去。
小孩子的力气没轻没重,沈辞念顾及手里的东西,不留神被撞得朝后一倒,旁边的陈年登时就揽住了他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护。
陈年的手落到了沈辞念的髂骨上,突出的骨节正硌在他的掌心中央,大抵是关心则乱,陈年紧紧搂着沈辞念,迟钝到半晌都没任何动静。
但他又是极敏感的,在沈辞念低眼朝他的胳膊看去时,陈年突然就撒开了手,像是被沈辞念的眼神烫伤一样。
“军军,”于青尘叹了口气说,“想和哥哥玩可以,但要经过哥哥的同意。”
“哦...”军军委屈地撅了噘嘴,但下一秒他的眼睛就笑成了月牙,他张开胳膊对着沈辞念喊,“老婆抱!”
沈辞念:“?”
陈年:“?”
于青尘哭笑不得,“不是老婆,是哥哥。”
军军执拗地晃悠双手,“老婆!”
于青尘只好打圆场说:“可能是军军还不习惯说哥哥吧。”
于青尘转而对军军又说:“哥哥手里拿着东西怎么抱你?乖,你先...”
军军对旁边的陈年低声哀求道:“哥哥,帮老婆拿一下东西好不好,我想要老婆抱。”
这不是会说哥哥吗?
陈年无语住了,想不到这世界上居然有个比他还不要脸的小不点,第一次见面就喊老婆,还光明正大地要沈辞念抱。
别说,还真有点羡慕。
沈辞念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笑着蹲下身子把军军抱了起来,军军不安分地揪着他的衣领,扯得沈辞念的锁骨露出一大片来。
草,已经开始嫉妒了。
于青尘也很无奈,他和沈辞念不熟,没理由开口让人帮自己带小孩,但沈辞念就像有读心术那样,笑着对他说:“我陪军军玩吧,麻烦老板跟阿年做饭了,能再尝一次两位大厨的手艺,是我的荣幸。”
端水大师,于青尘这么评价,一滴水都不偏出来的那种。
这样的人于青尘在读大学的时候遇到过几个,虽然不都是海王,但他们的心思绝对没看上去那么单纯,这毕竟是在一次次交谈里练就的滴水不漏。
再联想到自己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于青尘心下了然,尽管那位母亲每次说起沈辞念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但毕竟是沈家的小儿子,总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偏陈年就吃这一套,他伸手过去整了整沈辞念的衣领,语气轻柔地说:“辛苦你了。”
沈辞念眨了眨眼,“不辛苦啊,有你这句话什么都值了。”
于青尘简直没眼看,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应该把舞台让给这一家三口,“陈年,过来厨房跟我一起做饭。”
陈年依言跟他进了厨房。
进厨房后陈年帮忙洗菜切菜后,就忙活着要把自己带过来的猪肚处理干净。
于青尘心里门儿清,还非要点破逗逗他,“你不是不爱吃这些内脏类的东西吗?”
陈年动作一顿,“这不是想着总吃老板白饭不好意思,买来煲汤的。”
于青尘笑着说:“你就直说呗,给那小孩养胃用的。”
心思被戳穿陈年也没什么好辩解的,他只是低着头清洗手里的猪肚。
“小样儿,还学会跟我说客套话了,我听过的鬼话比你吃过的盐都多,话越漂亮越不能信。”于青尘得意地哼起了歌。
陈年坦白道:“他不爱吃早饭,我担心他的胃迟早受不了。”
“然后一会儿跟他解释这些菜都是我做的?”于青尘觉得好笑,“老实说你自掏腰包非要打着我的名义让人来这里加餐,他却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不为人知的付出到底有什么意义?”
陈年抿了抿嘴唇说:“有...”
“嗯?”
“舔狗的快乐你想象不到。”
于青尘:“......”
“而且也不算我自掏腰包,从工资里扣的,本质上还是老板你的钱。”陈年说。
于青尘无语住了,装睡的人或许还有叫醒的可能,非要舔的狗是真的无药可救。
“他是很好的人啊,”陈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老板,你不知道,他救过我,从那天之后我的眼睛里就只能看得到他了。”
于青尘顿了顿说:“可他现在不记得你了。”
“这不重要,”陈年轻声说,“喜欢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的事情,我没资格要求被喜欢的人对我有任何回应。”
于青尘不想说话了。
他看着陈年忙碌的背影,透过窗户钻进来的夕阳和飞舞在光粉里的尘埃,突然在某一刻尘埃像泡沫一样升腾上天,橘色的暖光变成了玫瑰的金色,时间无声无息回到了六年前的早晨。
他曾经也这么不求回报地爱过一个人。
于青尘沉默了半晌才笑着说:“陈年,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