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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看不懂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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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Joey始终希望劝我想想婚恋问题,但我依然决定,先从女孩子们开始我的社交。
这当然不是因为取向什么的,主要是,即便没有那些秘密纸条,我也对自己揣摩女性心思的能力很有信心。潘妮的耳坠是小小的绿色矿物,我猜那是绿宝石;莉亚热爱自然和丛林,用采集来的蔬菜水果做菜她一定也很喜欢;玛鲁总在摆弄她的小玩意儿,金属条和电池组一定是她需要的;艾米丽是心灵手巧的裁缝姐姐,我自家绵羊毛纺的布她一定喜欢;阿比盖尔嘛,秋天刚开始她就在问农场南瓜的情况;至于海莉——咳,那一期教粉红蛋糕的酱料女王可是多亏了她。
事实证明,女人果然最了解女人。从她们脸上的笑容来看,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融入进了星露谷的single girls。
这一系列社交成果也得到了其他人的肯定,比如,在今年的星露谷农展会上,那个帐篷里的女巫是这么说的:
“啊……我看到了什么?你是要辜负那些信任你的人们吗?”
……不知道她是否在水晶球里看到了我跳起来踢翻她摊子的冲动。
那个时候我才真切地意识到,在这个地方,同性婚姻被看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随之带来的问题就是,纯洁的姐妹情也很容易被其他人误会。
(我还以为皮埃尔那封花束推销信纯粹是因为财迷心窍了呢。)
“不管怎么说,和姑娘们友好关系的发展,确实让我越来越了解她们:潘妮的安静背后是让我惊叹的乐观和坚强;莉亚有着属于艺术家的奇思妙想,但又是那么的平易近人;艾米丽和海莉姐妹俩虽然看起来完全不像亲人,但都是超可爱的女士;阿比盖尔偶尔会有些小忧郁和小傲娇,多少有点反差萌对吧?玛鲁穿护士服可真好看……”
“……你说说你的取向被误会是该怪谁。”
“啧,我可没那意思,谁都喜欢漂亮的姐姐妹妹。”我把自己的衣领向上拉了拉,秋天的每一场雨都在加重这里的寒气,“说到护士服,有次我顺道去医院找玛鲁打招呼的时候,出了点小岔子。
“我想可能是我进门太突然,也可能是玛鲁确实手滑了,我刚一进门,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打碎了一瓶不明液体。
“她确实很担心,慌慌张张地问我该怎么办。我从没见过她的眉头皱得那么紧,但事已至此,我只能诚恳地建议她,告诉哈维实情。
“我隐约觉得,哈维不会生气。他在医学问题上总是很严肃的,但他本质温柔,而且说真的,”我抬眼望向敲打着窗户的雨,“他对玛鲁多少也应该有点意思。”
“嗯?”听到八卦的Joey连调门都高了,“怎么,花舞节他俩是舞伴吗?”
“听说是这样啦,而且月光水母之舞那会,他在两片海滩之间来回晃,一会走到这边的海岸,一会走到玛鲁一家旁边——我猜他是想找玛鲁说话,又担心德米特里厄斯护犊,噗。”
“好家伙。”
“啊,说回诊所的事情。哈维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玛鲁也按我说的告诉了他自己失手——他不仅没生气,还反过来安慰她。”
“哇。”
“就是说啊,真的是温柔的人。他告诉玛鲁,她帮了诊所很多,尤其是在处理那些机器方面,所以很感谢她。”
“温柔,体贴,而且喜欢诚实的人,说明他也很诚实。”
“玛鲁也对我建议她说实话表示了感谢,唉,我只是说我觉得正确的话——呀,时候不早了!“
“啊?你干什么去?”
“去酒馆——有个老头托梦告诉我,医生会在秋季的雨天去酒馆吃晚饭,我得去给他送点礼物弥补一下去年他生日的不愉快!”
“你……且不说你今年秋天弥补去年冬天的事会不会奇怪,怎么就能有老头给你托这种梦?那是什么神奇的老头?”
“嘿嘿,那个老头叫Wikipedia!”
我穿上黄色雨衣,带上雨帽,揣着一罐腌南瓜匆匆出门。
Joey的质疑是有理由的,这个时候去弥补去年的事有点太晚,但一来,我鼓励自己和村民社交也没有多久,二来,我无法让自己放任这件事这么过去。
或许他已经不在乎了,但我在乎,不管是在乎自己送礼物犯下的愚蠢错误,还是在乎别的什么。
维基老头诚不我欺,医生果然一人在吧台前安静地坐着。大概是为了鼓起勇气,我先是和莉亚打了招呼,又去台球桌旁找了阿比盖尔,看了一会男孩们的桌球大战,才转身蹭到了医生身边。
好吧,我对医生、医院之类的确实是有些潜在的恐惧。
“哈维医生?……这个是送您的。”
他翘起的小胡子证明秘密纸条所言不虚。
“嗯?谢谢!我很喜欢!”
我有些局促地低下头:
“去年您生日的时候,送了您很不健康的东西,是我考虑不周,冒犯了您……”
哈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我不太敢抬头看他,但也忍不住猜测他怔住的样子。
“啊,是为这个吗?别担心,我并没有为这件事生气,更何况已经过去很久了呀。”
我这才抬起头,他认真地看着我微笑着,温和,却又似乎带着其他复杂的情绪,一如既往。
艾米丽一边麻利地擦着手里的玻璃酒杯,一边笑着凑过来:
“想补偿哈维医生吗,Magia?点杯咖啡不就好了嘛,这也是哈维医生的最爱,还能照顾照顾格斯的生意——你那罐腌菜大概值一杯半咖啡吧?”
我转过头,以一个微笑回应了艾米丽,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嗯,我是来表示歉意的,所以当然要送自家农场产出的东西啦;再说,我怎么能在晚上给医生点这种东西呢?放到明早的咖啡又不好喝了。”
艾米丽噗嗤一下笑了。
“不愧是种了一农场的美味的Magia,对食物还真是严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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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懂她。
作为一个家庭式的医生,他在职业生涯中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人:有人的身体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岔子,比如把奇怪的东西塞进奇怪的地方;有人脑子出的问题比身体更为严重,比如向医护提出无理到离谱的要求。年轻时,他也会试图去思考,是什么导致了这些人的异于常人,但无论是从心理学还是社会学切入,他的思考都一般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住,他也就安然地恪守“为患者保密”的职业道德,除此之外,不做他想,不追溯原因,只给出方案。
但她的难懂和那些人不一样。
收到蛋糕时,他是发自内心地嫌弃的。他本就不喜甜食,职业习惯和年龄带来的身体状况又让他对这类食物有着条件反射的排斥。当然,对于这份礼物,他并不认为它带着任何一种恶意,而是将它简单地归因于一个年轻人挑选礼物的随意——大概是因为他并不讨厌这个空降在鹈鹕镇的年轻女孩,虽然他会因为怕生而本能地和她保持距离。
然而今天发生的事情改变了他的想法。他看得出,她行事并非毫无逻辑,或者说,恰恰相反,她有着属于她的处事逻辑,不然,她何以如此认真地说出送他腌菜而非咖啡的理由——何以在这样一个秋天的雨夜,为了去年冬天的事情而郑重地道歉?
他想起了那天和莫尔纳先生发生的小争执。他记得的,她出现时,他是隐约有些担心的,担心这样一个年轻姑娘会像这里的许多年轻人一样,抱有某种新自由主义的念头,把健康问题的责任从他身上拎到病人身上。
她没有。她郑重地看着那个坏脾气老矿工的眼睛(这让他十分感叹,看着这位老先生的眼睛对他来说也是颇需要一些勇气的),一字一句地说着:“乔治,你该听医生先生的话。”
为何这件事在此刻又一次涌进脑海?大概是因为,她今晚的语气和眼神一如那天。却又因为屋外的雨声显得更加温和,更加坚定。
星之果实酒吧响起九点的钟声,他的回忆被打断,下意识地起身,紧紧身上的大衣,那是他要离开酒吧回到公寓的前奏。
她也跟着离开了餐台,却是要往街机的方向走。
她并非像我之前所想的那样,我早该意识到的,这句话闪过他的脑海。
“Magia,”他开了口,“你有去过诊所上面吗?”
她一愣,显得有些紧张:
“那里是什么其他的治疗区吗?”
他笑了。
“我住在那里,你愿意的话,可以抽空上来坐坐。”
他为何要发出这样的邀约?是想要交到新朋友的愿望,想要搞懂她的求知欲,还是想为今晚的对话收个尾,画一个自然的句号?
他依然搞不懂,此刻也无心去搞懂,只是更加觉得,这个年轻的姑娘很有趣——无论是和这里的人相比,还是和他所见过的人相比,都很不同,非常不同。
她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好啊,医生,我——”
温和有礼如他,也忍不住在这时打断了她:
“叫我哈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