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开糖纸》明前花蛤

5、第5章

　　“糖糖，你可终于来了！”
　　“伊伊来啦，你随意啊，当自己家一样。”

　　正跟我打招呼的这两位，正是宋家的姑侄俩。
　　跳脱的那个是宋家的继承人，宋辞。
　　措辞稳重些的这位自不必说，是宋家老爷子的小女儿宋清晨。
　　元、宋、唐三家分别在华东富豪榜上占据一至三位，三家关系特别好，专攻领域也不大相同，所以业务上的合作多过竞争。
　　因着这层关系，我们三家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子从小便玩在一起，所以我与元谨则自小就跟着宋辞喊“清晨姑姑”。

　　“清晨姑姑，祝贺‘宋彩’十周年！”
　　宋彩，是宋清晨一手创办起来的化妆品品牌。
　　虽说宋家最早是靠红酒产业发家的，但如今“宋彩”已为宋氏创造了十足可观的利润，亦在国际上打响了名号。
　　今天，在宋清晨“月牙湾”的那栋别墅里举办“宋彩十周年”的庆祝派对，邀请了一些圈内人士和亲友。
　　用了他们家八年的洗发水，又收到了邀请函，那我自然没有不来的道理。

　　“这是我烤的柠檬派，小小贺礼，不成敬意，望姑姑的‘宋彩’蒸蒸日上。”

　　完成“营业”的我窝到三楼西北角的一个小阳台上去了。
　　我喝着红茶，百无聊赖地上上下下四处张望。
　　向上是蓝天白云的澄澈天际，向下则是花坛的园艺花篱，下面的小道偶尔会有一两个人路过。
　　倒不是想要为了望见谁才特地如此的，只不过真当“望见”了的时候还是觉得意外非常。
　　咦，那不是……

　　“咦，这不是唐小姐吗？”

　　我今天穿得不算多，反正不觉得冷，但这突如其来的点名着实让我抖了个激灵。
　　原因无他。
　　这声音我还蛮熟悉。

　　何昙。

　　一想到这个名字，她的脸也就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
　　这姑娘是何家的女儿。
　　何家家业小，我不熟。但何昙嘛，小学与我同班，直到大学之前我们都是校友。
　　当然这不足以成为让她被我深深牢记的理由。
　　何昙之所以特殊，因为在这个世界她有着一层特殊的身份——

　　恶毒女配的闺蜜。

　　《Hello，总裁！》中的头号恶毒女配，玉疏雪，剧情中期下线的小Boss。
　　总结来说，这本小说的内容大致可以分为两部分。
　　前半着重塑造女主，这里面自然少不了女主与恶毒女配交锋的过程。
　　后半着重刻画男主，付稠在这里把男主打击得很惨，可惜最后敌不过主角光环，被绝地反杀了。
　　那么这管我一个小炮灰什么事儿呢？

　　恶毒女配嘛，每本言情不可或缺的存在，她们的终极目标、人生理想只有一个，那就是——和男主组cp！
　　那如果男主有了官配女主要怎么办呢？
　　当然是使出一切手段打击女主的气势，把她从男主身边挤掉！
　　很不凑巧，到女主程朝岁出场以前，在海城的吃瓜群众眼里，身为唐家大小姐的我就扮演着元谨则这位高贵男主“官配”的角色……
　　这是污蔑！
　　不过这种误会也不难理解。
　　因为我是离元谨则最近的女人……我是说“物理距离”。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时常出入元宅，能得元老爷子关照，光是这几个标签就足以满足他们的臆想。
　　元谨则的第一婚约者候补——他们自说自话为我按上这个名号，偏偏这个名号还自带嘲讽，十几年来为我明里暗里吸引了不少仇恨。

　　唐伊，那个含着金汤匙出身的豪门千金唾手便得到了华东一亿少女的梦。

　　私底下这样考虑的人很多很多，但倒是没有人真把这件事舞到元谨则面前，他本人甚至发现我其实还能为他挡掉不少烂桃花。
　　因此这个误会从未被澄清过。
　　可是那些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些嫉妒我的人也好，羡慕我的人也好，他们从来就不知道——元谨则的婚约者可以是海城任何人，华东任何人…
　　却绝不可能是我…
　　唐家的唐伊。

　　可我却要因此被恶毒女配针对十来年，这叫什么事儿啊！
　　玉疏雪那家伙从小学开始就跟我不对付了，她的第一理想是成为元少夫人，女主出现之前把我当做对手，女主出现之后又不停地给她使坏。
　　她的人生除了嫁给元谨则以外，难道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吗？
　　无语。

　　所以，既然何昙出现了，那玉疏雪大概率也来了吧。
　　这对姐妹花可向来都是形隐不离的。

　　我看向何昙身后，试图找到玉疏雪。
　　这次她会说些什么来刺我呢？
　　正这样想着，可何昙身后并没有玉疏雪的身影，反倒是下方庭院小径里的对话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对了，我刚看到程朝岁在下面来着……所以她面前那位来者不善的女性，果然就是玉疏雪对吧？
　　诶，她把头发拉直了欸。

　　***

　　我有一句“你几岁”不知当讲不当讲。

　　如果说程朝岁是那种清纯阳光系的长相，笑起来能让人如沐春风的话，玉疏雪的五官则是明艳张扬那一挂的。
　　是那种装点起来能让人喊“姐姐好飒”的女孩。
　　可惜她偏偏爱扮柔弱。
　　温柔且弱。
　　若是天性如此也就算了，可她的个性是随了自己长相的呀。
　　这也是我每每都忍不住要吐槽她的原因。

　　她白色雪纺长裙的泡泡袖上此时附着一滩暗红色的污渍，破坏了整体的美感，“美”我说的是裙子。
　　污渍是酒杯里洒出来的葡萄酒液。
　　那时程朝岁正举着单反给一个小姑娘摄影找角度，玉疏雪则端着一杯红酒自她身后靠近。
　　然后，就在程朝岁立起身的一刹那，玉疏雪小手朝自己一抖，大半的酒都喂了衣裳。
　　这是碰瓷啊喂！
　　目睹了全过程的我只想说，没个十年脑瘫想不出这种“计策”……

　　“帮我擦干净，这事就算过去了。别人家的大好日子，总不好闹得太难堪，程小姐你说对吗？”

　　我从小阳台赶到楼下时，程朝岁正拿着块手绢，捧着玉疏雪的胳膊，给她擦拭。
　　这尼玛能擦得干净？

　　玉疏雪当然不会闹大，不然她定会在人前捉弄程朝岁，而非选这么一个僻静之处。
　　在众目睽睽之下让程朝岁丢脸有什么好处吗？
　　若是搞出事情一不小心伤到清晨姑姑的颜面，那最终下不来台的可是她自己。
　　程朝岁的形象与宋清晨的青眼，对玉疏雪来说哪个是芝麻哪个是西瓜一目了然。
　　那程朝岁呢？
　　这傻姑娘又是为了什么要忍气吞声？

　　我看向她身边的另一个女孩，女孩脸上神色挣扎。
　　我想我大概能窥视到一点事物的全貌——这姑娘脸生的很，应当不是海城名流出身。清晨姑姑为了今日的新品试用环节问宋辞要了几个艺人做脸模，各种脸型五官的都有。如果这姑娘是那些被请来的艺人的其中之一，那么玉疏雪对她来讲就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有钱有势”的贵人。
　　在这个圈子里，要封尽一个小艺人的资源有时可能就一句话的事，更何况是个没有后台的小人物。
　　恃势凌人这块儿，玉疏雪拿捏得挺好……

　　所以我不怀疑眼前这一幕是女主女配集体降智。
　　这是单方面的羞辱。
　　仅此而已。

　　我突然后悔刚刚走出来前挥开了一个凑上来的侍者，若是我现在有一杯白葡萄酒在手，我不会介意亲自动手帮玉疏雪“擦拭”。

　　我从程朝岁手中抽走了手帕，挤进两人之间，双臂环胸。

　　不会有什么损害。我知道。
　　不论哪方都不想闹大。玉疏雪过完瘾，也不需要程朝岁赔她这条裙子，她不用破财，艺人姑娘将来也不用担心无路可走。
　　只要程朝岁恭恭敬敬道个歉，这件事就能轻轻揭过。这受人打搅的一隅，也能重归宁静。
　　到头来……
　　到头来会受损害的，也就只有程朝岁那微不足道的自尊而已。

　　啊……这位可是女主角啊。

　　“玉疏雪，如果你不想让大家知道你年纪轻轻就帕金森，手抖到居然连杯中三分之一的红酒都能洒出来，那我劝你，赶紧去客房换身干净衣服。喏，何昙也在，让她帮你。”

　　“唐伊，你不要胡编乱造！”

　　“那你看他们到底是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恃势凌人，谁不会呢？

　　***

　　玉疏雪被我气走了，临行前还撂下“不会这么轻易就算了”的狠话。
　　呵呵。
　　都斗了六七八年了，谁怕谁啊！

　　“小程，好巧。在这儿见到你。”

　　小说里没有写过这一章，所以这是我未曾掌握的状况。

　　“多谢唐伊姐。啊，这位是我朋友张莹。她今天在这里兼职，问我能不能帮她拍照，我就来了。”

　　张莹啊……
　　我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也只有一点点，可能在小说的字里行间蜻蜓点水地出现过。
　　总之是女主派对吧。

　　“你好。”我客套了一下。
　　“唐、唐小姐好。”

　　小妹妹啊，结巴的艺人可拿不到好资源。
　　来宋清晨的别墅拍照……我忍不住轻笑，环顾四周美丽的景致，宛若画家笔下的“Garden”走进现实——是了，谁让清晨姑姑有个名建筑师的老公呢。

　　“小程，”我凑到程朝岁近侧跟她咬耳朵，“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可以跟元谨则打小报告。”
　　我自以为撩人的眨了下右眼。
　　“唐伊姐！”
　　粉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上她的脸颊，直到耳根。
　　太纯情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娇嗔。
　　我总不好对她说，以后这样的“摩擦”只会多不会少。

　　“你怎么、怎么知道我跟元学长……”

　　我当然知道。
　　我可是手握剧本的女人！
　　话虽如此，小说中男女主现在只是私下确定了关系，还未公表。
　　毕竟元谨则是公众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可别小看新闻的影响力。

　　于是最终我卖了个关子来结束这段对话——

　　“我啊，就是知道。”

　　有点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