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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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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的手,挤进早高峰的地铁。她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指节处有些薄茧,蹭的我心底发痒。
我们一路顺着导航来到了我们的小旅馆。
一间标准间,但床似乎比一般酒店小一些。不过房间小也就够放下这两张小床。
“丫头,我们去哪儿吃早饭?”她很兴奋,对什么都充满了期待,飞快的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都行。”
“我想去吃炸酱面!就是那个‘是你的炸酱面。不,是你的炸酱面’那个!”
“好。”
不得不承认,我是个悲观主义者,而她却一直乐观阳光。当她戳着我的脸让我多笑笑的时候才意识到:二十多岁,明明是一切才刚刚开始的时候。
“丫头,你怎么老这么严肃?我可不欠你钱。”她走在前面,边走边晃着膀子,一副大汉作风,与她娇小的体形形成对比,倒有副喜剧的意味。
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可爱的紧。
她似乎一直想伪装坚强。
我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那几乎没什么温度的手。
那温度让我心里狠狠一刺,我感觉她会直接消失,让我再也找不到。
“这么冷?也不多穿点。”
“才不要,我要感受人间的温度!”她伸出另一只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下雪了。”
从小在南方出生长大的人从来没有见过北方的雪,在外面看了很久。
“原来真的有‘鹅毛大雪’诶。”
“嗯。”我侧头看着她的眼睛,闪闪发光的。
“真好看。”这就往前走,像是要带我走遍整个北京城。
但是,不可能的。
她病了。
长期化疗本就使她体弱,这次感冒更是来势汹汹。
在北京的第二天我们就进了医院,她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
医生把我大骂了一通,说我知道她的情况,还带她出来乱跑。
我只好低着头,一一应着。
她躺在床上努力地冲我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如果她不是像一张纸片被被子压在底下的话。
我坐在床边陪她打点滴,同时用手机查着资料。
她原来在翻杂志看了几页,又盯着我,突然她开口:“丫头,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叫什么?”
“知道。”林姝,我永远记得。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叫过我名字?”
“……”
见我不理,她开始拽我袖口:“或者,你叫声姐姐来听听?”她笑得像只小狐狸。
“别闹,回血了。”
我握着她的手,把针头重新扎进她纤细的青色血管。
她的手很热,还在发烧,刚吃的东西都吐的差不多了。
她呆呆的看着我的动作,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哦!你是医生!”
我把她的手放到床上,然后按着她的肩头把她塞进被子里,“不完全对,以前是实习医生,现在是无业游民。”
我想了想,说:“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正好我也学累了。”实际上我还是有一些担心的万一等我回去之后没地方实习了怎么办。
已经做了的决定我并不会后悔,走一步算一步了。
后来她睡着了,被子紧紧拥着她,我看到她形销骨立的脸,第一次认为自己决策有误,或者说……后悔。
她眼眶深凹,周围是浓重的黑眼圈。
我应该很痛苦吧。
第三天,她出院了。我们终于排着长队挤上了去长城的公交专线,那天是周末。
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坐了那个基本都是家长带小孩坐的滑行车。
她今天特地化了淡妆,说要拍美美的照片。
走在长城的台阶上,四下里都是没化尽的雪,只有人走的地方被消磨干净。
我抚摸着已经被磨得光滑的大石头,上面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名字。
这座古建筑被迫见证了太多人一生一世的誓言。
她裹着我的羽绒服已在城墙上,突然感叹:“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
“合适吗?”我歪头看她。
“不合适……但我不记得《沁园春·雪》怎么背的了,近十来年没背过了。”她撇嘴。
“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