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臣服》漾漾Mia

38、第 38 章

　　莫一飞在电话里说温稚延去抗洪救灾了，走之前留了封遗书。

　　这是回到国外后，乔颐姌第一次听到温稚延的消息。

　　那日，温稚延从乔颐姌酒店的房间离开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两人都好像从彼此的生活里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

　　“温稚延说，等他死了，让我把遗书交给你。”莫一飞一改往日的不正经，在电话那头语气十分严肃。

　　乔颐姌提了口气，憋住咳嗽声，没想好要如何回应。

　　“这次任务艰巨，他都是带着冒死的决心去的。”莫一飞没等到乔颐姌吱声，就继续往下说，“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提前告诉你比较好。”

　　乔颐姌终究没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五脏六腑都疼。

　　“上回没跟你说完，温稚延当消防员是因为你。虽然他不让说，但我还是想告诉你。这次出任务，凶多吉少，我怕我不说，以后……”莫一飞说到这里，也是顿了下，调整了情绪，才又往下说，“乔颐姌，你不说话装哑巴也没事，我知道你在听，所以，你听好了——

　　“温稚延说，你母亲死于火灾，你肯定见不得再有人因为火灾而死，所以他要试一试，把困于火海的人救出来。

　　“他还说，每当他就出一条命，你心里的难过，可能就会少一点。他希望你永远不要因为父母的过世而难过自责。

　　“乔颐姌，温稚延为你做的这些事，我这个当朋友的都不知道。如果不是他某一次喝醉说起，我想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乔颐姌又咳两声：“我不想要什么遗书，你告诉温稚延，要他活着回来见我。”

　　“活着回来再被你伤害？你这次不告而别，不就是表明了拒绝了温稚延吗？既然你拒绝了他，又凭什么要他活着回来见你？”莫一飞情绪激动，连珠炮似的发问。

　　乔颐姌因为咳嗽而呼吸不稳，她摁着心口，努力稳住呼吸，冷静地回道：“那你不想他活着回来吗？你们可是朋友。”

　　莫一飞抹了一把脸，他怎么不想温稚延回来呢，可是新闻铺天盖地，每天都有不好的消息传来……

　　“温稚延是大家的，没有人希望他出事。他也是国家的，如果他出事，那国家需要他的时候，他又怎么做贡献？”

　　听了乔颐姌的话，莫一飞忽然笑了：“乔颐姌，我真不知道该对你说点什么，你的心真是坚如磐石，但你的话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你不要把遗书给我。那个该拿去给他的父母。”乔颐姌说完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乔颐姌抱着膝盖发了很久的呆，然后才拿起手机，打开莫一飞发来的消息。

　　莫一飞把温稚延的遗书拍照发了过来，乔颐姌看着对话框里小小的图片，摩挲了半天手指，才缓缓点开放大——

　　「如果我不再给你打电话，你就像以前一样，永远无视我。如果我不再给你发信息，你也要像以前一样，永远不要回应我。但，我信息里发给你的那些叮嘱，你一定要记在心里。照顾好自己。来生我们再见吧，乔颐姌。」

　　来生我们再见吧。

　　来生我们再见吧。

　　乔颐姌盯着这几个字，眼眶骤然湿润，她记起自己出国后，温稚延反复联系她，她第一次回应他那次的事来——

　　他那时也同样去抗洪救灾了，他说他写了遗书，他在遗书里写了“来生我们再见吧。”

　　同样的一句话，熟悉的语气。

　　乔颐姌忽然十分肯定，这份遗书，就是几年前，温稚延写下的那一封。

　　那是他写给她的，多年来从未更改。

　　所以，大家口中那句“全一中的人都知道温稚延喜欢乔颐姌，就乔颐姌不知道”的传闻是真的。

　　张妍心那句“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温稚延喜欢乔颐姌，就乔颐姌不知道”的传闻也是真的。

　　可是，她何德何能，竟让那闪闪发光的少年喜欢自己。

　　十年后，闪闪发光的少年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人，他居然又把遗书这么重要的东西留给了她。

　　乔颐姌眼角湿润，把头埋在膝盖上，心情复杂到了极致，她不清楚自己和温稚延之间，到底是谁执念太深。

　　-

　　田昕屿的治疗室，乔颐姌来过无数次，但这次来，她还是有些放不开。

　　“聊聊？”田昕屿给乔颐姌倒了杯水。

　　乔颐姌点头，整整一周了，她彻夜失眠，根本无法内心平静地入睡，偶尔进入浅眠，也会很快猛然惊醒，然后又陷入清醒的状态。

　　这种状态就好像回到了刚出国那会儿，这让乔颐姌很焦虑，她不知道是因为失眠，还是因为别的，所以她只能来找心理医生。

　　田昕屿还是跟以前一样，耐心地倾听乔颐姌的倾诉。

　　乔颐姌没有头绪，想到哪，就说到哪，但差不多把最近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田昕屿。

　　“所以，温稚延对你的喜欢，给你带来了压力，影响了你的正常生活？”田昕屿听完后，这样问道。

　　“好像也不至于。”乔颐姌摇头，“我从没有埋怨他的意思。”

　　“那他出任务，你担心不担心？”田昕屿又问。

　　“担心。但也只是担心。”乔颐姌认真地思考着回答，“从我回到这里来，我和他之间就彻底断了联系。这次他出任务，我联系不上他，他的那封遗书让我很有压力。”

　　“如果担心，那就回去看看。”田昕屿建议。

　　“我不想回去。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和什么身份回去。”乔颐姌垂着头，双手握着水杯，不停地用拇指摩挲杯沿。

　　“姌姌，我们现在不只是医生和患者的关系，我们已经成了朋友。”田昕屿拿走乔颐姌手中的水杯，“有一些事，我想是该告诉你了。虽然现在告诉你，可能给你带来更多的焦虑，但你必须学会自己去面对，去接受一些事情，只有这样你才能得到治愈。”

　　乔颐姌双手捂着脸，她太疲惫了，可是却又没有一点儿困意。

　　“其实这些年，温稚延一直在关注你。”田昕屿看着乔颐姌，“他曾亲自到我这里来，拜托我好好给你做治疗。”

　　乔颐姌猛然抬头：“他什么时候来过？”

　　“你第一次来找过我之后。”田昕屿记得十分清楚，“那时候他突然到访，并说明是专程为你而来。”

　　乔颐姌讶然，完全没料到，温稚延竟为她做了这么多。

　　“他告诉过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有些你跟我说过，有些没有。他还说，你对他很有敌意。”

　　“其实我并不讨厌他。”乔颐姌遵从内心，凭心而道，“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非常优秀，十分招人喜欢。”

　　“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他？”

　　“我不知道……”

　　“其实你什么都知道，你也清楚自己的内心，你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田昕屿拍了拍乔颐姌的肩，“姌姌，我和你是朋友，我会对你做治疗。我和稚延同样是朋友，我也希望他平安幸福。”

　　“你们是朋友？”

　　“因为你，我和他相识，后来成了朋友。”田昕屿说，“我还知道，你出国的日子里，稚延拜托过很多人，给你勤工俭学的工作机会，帮你租便宜又安全的房子……”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乔颐姌的焦虑不安果然加重了些，她甚至无法再坐下，便站起来走向窗边来回踱步。

　　“他从来都没有想让你知道。他只是在你背后默默付出。我知道，他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所以可以一直不计回报。”

　　听着田昕屿的话，乔颐姌推开窗户，深深吸了口气，但心里的憋闷感并没有得到缓解。

　　“如果你不想对温稚延负责，那你应该明确告诉他。我想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回国去，亲自跟他说清楚一切。让他放下一切执念，也让你减轻心理负担。”田昕屿真诚地建议，“这样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可是……他出任务，我担心他……”乔颐姌语顿，骤然间清晰地意识到，所有的点都指向了一个焦点——

　　她的焦虑源于温稚延遗书上的那句话“来生我们再见吧。”

　　她怕这句话成真。

　　她怕再见到温稚延，真的是来生。

　　“所以现在回去，或许还来得及。”田昕屿拿上外套往外走去，把空间留给乔颐姌，“想睡的话，可以睡一觉再回去。”

　　门被关上，只剩乔颐姌独自站在窗边。

　　在这熟悉的治疗室，乔颐姌睡过无数个好觉，但今天她却无法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安睡。

　　-

　　温弛从楼上下来，路过前台，一眼就瞧见了乔颐姌。

　　乔颐姌一身疲惫的站在前台，刚刚还在跟前台的姑娘说话。

　　“温先生——”乔颐姌朝温弛走去，“现在有温稚延的消息了吗？”

　　“前晚报过平安。这两日一直失联。”温弛拿出手机再次确认，的确是没有任何关于温稚延的最新消息传来。

　　“如果有消息，请您一定要告诉我。”乔颐姌从包里拿出笔记本和笔，“那个紧急电话上，应该有我的联系方式。万一您找不到，就打这个。”

　　温弛从乔颐姌手中拿过写着号码的纸张：“你专程过来询问稚延的消息？”

　　“嗯。”乔颐姌紧绷着脸。

　　温弛颔首，把纸递给助理，朝旋转门走去。

　　乔颐姌垂着肩站了会儿，又匆匆往单元楼赶去。

　　市里搞规划，老住宅楼都得拆掉，赵茹妘留给乔颐姌的老房子也留不住了。

　　乔颐姌接到拆迁通知，不得已才回的国。

　　住户已经陆续在搬家了，只有乔颐姌还没动静。拆迁办那边催得紧，她有些犯愁，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高主任，这里具体什么时候拆？”乔颐姌问亲自来催促搬家的拆迁办主任。

　　“马上就拆了。你啊，早点搬，别到时候闹得不好看。”高主任提醒乔颐姌。

　　乔颐姌点点头。

　　“也不是我要催你们，主要赶工程进度。喏——”高主任指着不远处，“人干工程的老板为了工期，亲自在催。”

　　乔颐姌看过去，居然看到了莫一飞。

　　两人皆是一愣。

　　乔颐姌没料到莫一飞的生意居然还涉及了房地产。

　　莫一飞疑惑，本该在国外逍遥自在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快要被拆除的单元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