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日月赌坊 星汉日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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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后，不夜城少城主夜星辰终于来到了天启国都九霄城。
九霄城里有个赌坊，叫做日月赌坊。日月赌坊是九霄城内最大的赌坊，号称星汉日月，万物可赌。堂内还悬了一副楹联，上书，十赌九输天下事，百无一可眼中人。横批，敢赌山河。
但是却没有人知道日月赌坊是不夜城的产业。
夜星辰在日月赌坊后堂见到了赌坊老板，不夜城暗桩四虎之一的貔大虎。
夜星辰打量着跪在脚下的貔大虎，只见他虎背熊腰，狮鼻阔口，穿着烂俗晃眼的金花大袍。总而言之，挺丑的，品味还不怎么地。
貔大虎感觉到了小主人的目光，连忙抬起头讨好地笑笑。
好嘛，这一笑更丑了。夜星辰连半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派人通知鬼月狐，我要见她。”
鬼月狐是只受城主命令的四鬼之一。十八年前被城主派到了皇宫做探子。没人知道鬼月狐是谁，只知道只要有任何一个宦官可以在日月赌坊赢走千两黄金，鬼月狐就会知道有人想要见她。但是十八年来，也只有一个小太监曾经赢过这千两黄金。潜伏十八年，城主只见过她一面。
貔大虎俯首应是。这时，有人冒冒失失跑来却又在廊外走来走去，脚步声来来回回就是不敢进来禀报，生怕打扰了贵客。
夜星辰被逗乐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貔大虎的脸一下子涨个通红，告罪一声，气急败坏地出了门准备好好教训一下没眼色的手下。
手下见到貔大虎，顾不上自家老大阴沉的脸色，连忙说道：“虎爷，那小白脸已经赢了百万两白银了，就连钱大掌柜都镇不住他。他点了名要小虎哥坐庄，凑热闹的也越来越多，要是再不想法子我们这招牌算是要砸了。”那手下说着说着就悲从心来，恨不得哇的一声哭出来。但貔大虎眼睛一瞪，那人立马吸了一口气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貔大虎叹了口气，“那就让虎子去吧，他招来的煞星便让他自己解决。”
那手下一听这话，这下是真的哭出来了，“虎爷，那小白脸来者不善，是打定了心思想办了小虎哥的啊。您放小虎哥去，岂不是要逼死他吗？”
貔大虎也不舍得。皮小虎是他的义子，从小就跟着他，从一丁点大磕磕绊绊养到了现在，说是亲儿子也不为过。
可是皮小虎混不吝惯了，到处惹是生非。昨天不知打哪来了个傻佬冒，有丁点本事就在日月赌坊嘚瑟，赢了几千两银子尾巴就翘上天了，在赌坊里骂骂咧咧口花花。然后皮小虎就上桌坐庄，不仅赢回了上万两白银翻了个够本，还把人从头到脚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还激地对方立了生死赌，就赌双方的一只手。结果那傻老帽输了不认账还诬赖皮小虎出老千，那自然是没有证据的，于是皮小虎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剁了对方一只手下来。然后今天就见那傻佬冒带来了一位青衫公子。
那公子面如冠玉，气质出尘。貔大虎原先还以为对方是要兴师问罪的，已经打好了一肚子的草稿准备应付。可是对方只字不提，只点了名要和皮小虎对赌。貔大虎心知来者不善就推脱虎子不在。对方也没深究，还很好说话地笑着答应。结果他前脚出门迎接少主，后脚对方就端了他的场子。
“怎么回事？”夜星辰也听到了一丁点碎语，什么镇场子砸招牌的，这日月赌坊是他爹爹的场子，谁人敢在这里闹事。
貔大虎连忙赔笑讲清楚了来龙去脉，只说自己驭下无方。
夜星辰一听就明白，这貔大虎还是舍不得他那个义子，害怕自己嫌弃皮小虎招惹是非也去找他义子算账。
这纯粹是多想了。貔大虎是在九霄城待久了还不了解这位少城主，夜星辰在不夜城是出了名的护短不讲理。他身边的人喊打喊杀凌弱暴寡都使得，靠的就是这位少城主的狼狈为奸蛮不讲理。
夜星辰来到了赌坊大堂便一眼见到了貔大虎口中的青衫公子。果然是气质斐然，赌场里熙熙攘攘也挡不住他的半点风采。
一张宽大厚重的赌桌，皮小虎和青衫公子分坐两旁正在赌骰子。
皮小虎是打翻了貔大虎派人看管的护卫闯进来的，脸上还带着昨天被貔大虎打出来的青紫淤痕。皮小虎知道貔大虎的意思，但是他更知道对方为何而来。
其实他昨天是出了老千的，只是那傻老帽眼力不够没抓到现行，剁那人一只手是因为那人口不择言在日月赌坊大放厥词把貔大虎都骂了进去。今天这傻老帽请了这位厉害的青衫公子来，无非是逼他再出一次老千抓他个现行，也要剁他一只手才肯罢休。
皮小虎暗忖，那便还他一只手吧，一只手而已，有什么。只可惜日月坊的名声要坏在我手里了，堕了我虎爹的威风。
皮小虎破罐破摔故计重施耍起了老千。果然，青衫公子一见皮小虎动手就要拿住皮小虎。
“且慢。”一声轻喝，夜星辰款款踏步而来。
所有人回头一看，便不约而同的叹道，好一位俊俏的少年郎，眉目如画，面若桃花，灿比星辰。所有人情不自禁地就给少年让出路来。再见到夜星辰背后跟着亦步亦趋随侍在侧的貔大虎就更是好奇少年是何身份。
貔大虎打了个眼色，皮小虎就立马起身给夜星辰让位，另有两人捧了张狐裘毯子快步走上前铺在椅子上，刚铺好夜星辰顺势就懒洋洋地坐下了，一抬手有仆从端了盏羊脂茶杯送到了手边。这通配合行云流水，端的是好生气派。
青衫公子心里暗自好笑，果然是赌坊，这做派是给我一个下马威啊。若是寻常人见到了这阵仗，心里未免矮上了三分，对赌时也会不由自主地带上这三分怯弱，不用赌就输了三分。哼，不入流的小手段。
刚刚青衫公子见了日月赌坊正堂上挂的那副楹联，还觉得这日月坊口气未免太大了，言过其实志大才疏。可是如今看这少年坐在这匾额之下，突然又觉得这日月坊还是有几分意思的。
夜星辰慢悠悠喝了口茶才笑道：“在下夜星辰，是这日月坊的少东家，公子不如和我赌一局啊。”
青衫公子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样子，好脾气地笑着答应，“好啊。”
两人都是一副其乐融融哥俩好的作态，但莫名让人觉得慎得慌。
夜星辰笑眯眯地提议，“赌生死局吧，一局定胜负。”
日月坊有寻常的玩法也有不一样的玩法。生死局就是非一般的赌局，赢家可以向输家提一个要求，生死不论。
青衫公子也露出几分兴趣，“好啊，我若是赢了，你这日月坊便要从此关门。”
“可以，但若是我赢了，我要你身后断手的那个人再给我切下一条舌头来。”夜星辰此言一出，青衫公子的眼光就冷了几分。
夜星辰恍若未觉还自顾自地说着，“我刚刚听说他昨天竟敢污蔑我日月坊出千，剁他一只手那是轻的，必须拔了他的舌头才教得会他怎么说话。”夜星辰斜睨了那人一眼，那人就吓得两股战战，皮小虎闻言立马装模作样地请罪，“是属下手软了，请少主赎罪。”
青衫公子不愿再看夜星辰这副做派，沉声说道：“好啊，那便请吧。”
夜星辰抬手用内力吸起骰盅便摇了起来，骰子在骰盅内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青衫公子竖着耳朵听着，突然听到盅内竟然有破风之声。眉毛一挑，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破风之声。好嘛，然后一发不可收拾，簌簌风声扑面而来。饶是他再镇定再好脾气也不由得黑了几分脸色。
夜星辰竟然用内力贯入了盅内。若是其他人，可能一贯入内力就将骰盅和骰子震碎了。夜星辰这内力却有几分蹊跷，柔弱的像风，又凌厉的像刀，骰子被劈到了却没有碎，好像突然裂了，又好像完好无缺。听着这乱七八糟的碎空之声实在是分辨不出这骰子到底被夜星辰搞成了什么样子。
夜星辰看着他的脸色笑得更开心了，一掷骰盅，傲然道：“公子压大压小？”
“我压小。”青衫公子暗自思索，这骰盅破空之声密密麻麻，骰子碎裂的可能性还是要更大。又看着夜星辰偷了蜜一样的得意，也多了几分好笑。这位少年开口便是生杀残忍之事，但是性情却又透着几分天真，不禁让人又怜又恨。
夜星辰听到答案后抬手就揭开了盖盅，只见盅内安安稳稳躺着三个圆滚滚的一点。三个骰子被夜星辰的内力削成了南珠一样，躺在了一堆被内力震碎的细粉之中。
貔大虎最先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叫了一声好，“好啊！豹子通杀！少主威武。”
一瞬间好像炸开了锅一样，日月坊的人自然面带傲色，围观的人也是啧啧称奇。这一手绝技真是让人叹为观止闻所未闻。
人们不知道的是，十八年前夜未眠就是用这一手赢下了不夜城。
断手的那人见此情景如丧考妣。皮小虎抽出腰间的短刃，上前一步就要割掉他的舌头。
青衫公子一振衣袖拦住了皮小虎。
夜星辰笑吟吟地问道：“公子可是要赖账？”
青衫公子气定神闲，“我们再赌一局，这次我坐庄，如果我输了，我把舌头割给你。”
不等夜星辰答话，青衫公子用内力吸了邻桌的一个骰盅在手就摇了起来。
夜星辰一见如此也不好打断，总不能让人以为他怕了对方。
青衫公子有样学样，将内力也贯入了骰盅，但是他弄得实在不像样，夜星辰清楚地听到了好几声骰子破碎的声音，还有几声像锯子一样的嘶鸣，实在是让人不忍卒读。
他放下骰盅，也笑着问夜星辰压大压小。
夜星辰都被气乐了，这蒜装得比他还有模有样。“我压小。”我就不信你那破把戏还能不震碎骰子？不碎我跟你姓！
青衫公子一开骰盅 ，里面滚出了一堆的只有一点的小骰子，虽然有些空面朝上，但是还有一些正面朝上。几点呢？夜星辰脑中一阵空白都没有想到要去数一数。
原来他把一个骰子切成了二十七块，三个就是八十一块，每一点都方方正正的切了下来，虽然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空白的，也震裂了一些，翻过来了一些，但骰子实在是太多了。
人群中一片惊呼掌声雷动，有好事者一声一声数了起来，“一，二，三……十九，二十，二十一！二十一点！大！”
夜星辰听着，只觉得这一声声像耳光一样扇在了他的脸上。他一边觉得恼怒，一边又暗恨自己无用自大。他从小便聪颖过人，十三岁就练成了这手绝技，不夜城里都夸他是第一天才，只有他爹爹告诫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还觉得不服气，结果今天就丢了这么大的脸。
日月坊的人看着夜星辰的脸色都不敢多言。看热闹的却不嫌事大，伸着头争着要看日月坊如何收场。
夜星辰缓缓定了一下心神，起身顺走了皮小虎还握在手里的短刃。
就在众人以为日月坊少东家恼羞成怒要对青衫公子动手时，夜星辰双手奉上短刃躬身行了一礼，“是我输了，公子要手还是要舌头尽管开口。”
端的是好一副磊落坦荡模样，众人无不拜服，暗中挑起了大拇指。日月坊的人却是默默的摸向后腰，只等貔大虎一声令下。
青衫公子定定地看着眼前弯腰行礼的少年，又看了看他双手捧着的短刀，冷厉的刀光下是纤细修长的手掌。这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郎，却为了随口一个赌注就不惜自残以守诺，这实在是荒唐。
他扶夜星辰起身，“我只要少东家一个承诺。自此日月赌坊只可赌钱赌物，不能赌人生死，轻易残损人体。”
夜星辰愣了一瞬，这算什么要求？
或许是夜星辰的眼睛瞪得太圆了，青衫公子看出了他的疑惑，“时人好赌，尤以兑赌为荣。为求声名，更好以赌生死为豪。然，赌博损人心性。使人或懒惰，或侥幸，或贪婪，或自负，不能自拔。应激之下意气用事，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轻言生死，甚是荒唐。九霄各大赌坊以日月坊为首，只愿少东家应我一诺，从此不堵生死，给赌徒也留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人群中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还有人听完了以后略微沉思就大步出门回家去了。
夜星辰看着青衫公子那琼枝玉树的模样是真的生出了那么一点拜服来，再拜一礼，“君既有言，莫敢不从。”
青衫公子笑了笑回了半礼，然后又打量着日月坊十赌九输可赌日月的牌匾来。
夜星辰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生怕他打这块牌匾的主意，连忙咳了两声小声说道：“公子，这是家父亲手写的牌匾，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擅动的。”
青衫公子看着夜星辰要炸毛一样，心里又是一抹笑意。“我只是看这楹联豪气冲天，好奇令父到底是何许人罢了。”
夜星辰避而不答，“那不知公子何许人也？”
青衫公子也答非所问，“今日幸得少东家一诺，后会有期。”说完便转身离去。
回到内堂皮小虎跪在堂下请罪，夜星辰把短刀扔在了他的怀里，“免了，刚刚那人是谁？查查去。”刚说完又改口，“算了，要是被他察觉了反显得我小气。。”
夜星辰告诫道：“今日之事，你们可听清了？”
貔大虎点头应是，还说了些什么夜星辰已经心不在焉了，只觉得这九霄城果然有点意思。
彼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位青衫公子叫做君重蜃，正是大名鼎鼎君子端方的安王世子。也是夜星辰这辈子注定了逃不开躲不掉的羁绊。
夜星辰来到九霄城的第一天，就注定了要遇见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月赌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