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阴谲诡道 太聪明的人 ...
-
夜色漫漫，黑暗无边。
夜星辰身着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摸进了云澜公主的卧房。
房中空荡荡的，夜星辰用剑刃挑开了床幔，便见到了熟睡的云澜公主洛莲华。
不施粉黛没有了满头珠翠的公主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普通少女罢了。
夜星辰手里的剑一寸一寸逼近云澜公主的咽喉，只要他再用几分力，云澜公主就会这样在睡梦中死去。
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夜星辰却难得的有点犹豫。
如果云澜公主就这样死在了天启的皇宫，君未央会很头疼的吧。云澜公主一死，云澜会不会因此发兵攻打天启？如果两国交兵，又会有多人无辜地死去？杀一个公主没有什么，但连累两国百姓是不是有点过了？
罢了，还是再想想其他的办法吧。夜星辰叹了口气，手里的剑也垂低了几分。
“为什么还不动手？”云澜公主突然睁开了双眼出声问道。
夜星辰被她吓了一跳，手里的剑一抖差点要抓不稳。
云澜公主不喊不叫，缓缓从床上起身，“为什么不动手？你不是来杀我的吗？”
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开来，女子姣好的面容上带着一种本不该属于她这种年纪的冷静。
夜星辰疑问道：“你不害怕吗？”
云澜公主摇头，“你在害怕吗？你的剑好像在抖。”
“……被你吓得。”夜星辰收回了剑，反握在手里，心里抓狂：是啊，我害怕，而且怕得要死。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好像死不瞑目的女鬼啊！
云澜公主嘴角含笑，“你不打算杀我了吗？”
夜星辰也勾唇一笑，“我再想想，实在不行过两天再来。”
云澜公主点头，“那行吧。我们都好好想吧。”
夜星辰觉得这云澜公主挺有意思的，然后就灵敏地听到了屋顶上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看来今晚不请自来的不止他一个。
“嘘！”夜星辰给云澜公主打了个眼神，她立即心领神会地躺下身子装睡，夜星辰闪身躲在了角落隐入了黑暗之中。
几息之后从窗外闪入了一个黑衣人，黑衣人手执利剑慢慢走了过来。一看见床上的云澜公主便毫不犹豫地横劈而下，出手可比夜星辰要干净利落得多。
夜星辰略身而出持剑格挡，两剑相接发出清脆的碰撞之声。
黑衣人没想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不禁一怔，夜星辰拦下他这一剑，手腕翻飞借力打力。黑衣人猝不及防，手里的剑竟然一下子脱手而出。
黑衣人反应过来立即变拳换掌，想要近身格斗。奈何夜星辰占了先机武功也非常人可比。手中短剑舞得密不透风，一寸短一寸险，剑光闪烁之间黑衣人就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谁派你来的？”夜星辰用剑刃抵在黑衣人的脖颈间逼问道。
黑衣人武功不行骨头倒是很硬，牙关一紧竟然直接服毒身亡了。
床上的云澜公主也坐起身来，好奇问道：“死了吗？”
夜星辰毫不意外，甩了甩手腕，“死了，既然失手肯定是要死的。”
“可惜不知道他受何人指使。”
夜星辰轻哼，“又什么可惜的，猜也能猜得到，不是沧溟就是君九凤。沧溟可不想看到云澜和天启联姻。君九凤自己不愿娶你又不愿看到君九蜃娶你，他那个疯子也不是干不出来这种事。”
“那为什么不可能是不夜城派的人？不夜城也不想天启和云澜联姻吧？除非……你就是不夜城派来的，所以你才笃定他不是不夜城的人。”云澜公主手撑着下巴狡黠得像只狐狸。
“呵。”夜星辰倒是有点意外，转身回到床边，用剑刃挑起了云澜公主的下巴，语气轻佻地逗弄，“小公主，有没有人告诉你，太聪明的人是活不长的。”
房内的窗户没有关严，忽有凉风穿堂而过，吹得烛影摇晃，纱帐翻飞，像是在撩拨谁的心房。
云澜公主望着眼前的人，只见他黑巾蒙面，看不出长什么样子，只有一双眼睛澄澈明亮灿若繁星。
他这副模样像极了街边调戏姑娘作乐的地痞流氓。确实流氓。夜星辰眼神无意向下一瞟，轻咳一声，不自然地转身回避。
云澜公主有些茫然不解，顺着往下一看，自己身上寝衣单薄，一抹裹胸若隐若现。
“流氓！”云澜公主尖叫一声，立即扯过被子拢到胸前。
夜星辰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有点心虚地辩解：“我什么都没看到，你别乱喊。”
屋外突然人影攒动，声音嘈杂。
“让你别乱喊！把人喊过来了吧！”夜星辰麻溜地准备跑路，却发现是隔壁沧溟皇太女的房间在吵吵闹闹。
似乎有人在喊着“皇太女失踪了”“不见了”“找不到了”“要禀报陛下搜宫寻找”什么的。
夜星辰了然一笑，“看来这个来对付你的刺客是沧溟派来的，君九凤选择了对付皇太女。我猜，皇太女这会儿一定被人扒光衣裳扔在了君九蜃的床上。”
云澜公主抱着被子还是觉得遍体生寒，止不住心里发凉，觉得这些人都是疯子……
“我要走了，你要是想好好活着，就赶紧让你的太子哥哥多派点护卫过来，免得再生事端。”夜星辰说完就翻身而去消失不见了。
云澜公主扯着身上的被子满心凄然，如果皇太女真的和蜃王在一起了，凤王又不愿娶自己，她没能完成和亲的使命，她的太子哥哥真的还会是个好哥哥吗？她还能好好的回到云澜吗？
沧溟皇太女在熙和宫无故失踪已经闹得阖宫尽知，君未央也只能下令搜宫寻找。
君九凤果然立即带人闯进了碧涛宫，说是要拉着君九蜃一起寻找沧溟皇太女。君九蜃的随身护卫说了蜃王已经歇息不便同去，可君九凤想做什么事情又怎么会是他一个护卫能阻拦的。
君九凤踹开房门就闯了进去，可是屋里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龌龊场面，君九蜃和沧溟皇太女衣着整齐地坐在软榻上下棋。
君九凤没想到会是这样，眉毛一挑，觉得有些意料之外，也有些情理之中。竟然失败了？果然失败了。
“凤王似乎很意外啊？”君九蜃似笑非笑若有所指。
“本王自然意外，外面人仰马翻地在寻找皇太女，没想到如此深夜了皇太女和蜃兄竟然还孤男寡女地躲在房里下棋。”君九凤嘲讽道。
君九蜃也不生气，“不过兴之所至对弈解闷，凤王又何须夹枪带棒说得如此不堪？”
沧溟皇太女却生气地把手里的棋子一扔，恼怒道：“不下了，没心情。”
皇太女走到君九凤身前，眼里凶光毕露，冷声道：“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君九凤，我们走着瞧！”说完便抬步离去。
君九蜃捡拾着棋局上乱七八糟的棋子叹道：“皇太女虽然顽劣，但有一点还是不错的，那就是性情直爽，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凤王觉得呢？”
“怕她不成。”君九凤不以为意地嗤笑，一个丫头片子罢了，纵是给她一国，她也坐不稳这万里江山。
“看来凤王还不知错啊？”君九蜃摇头叹息。
门外赵介前来传旨，“陛下有旨，传凤王重华宫觐见。”
“凤王自求多福吧。”
“哼。”
重华宫。
君未央遣退了所有闲杂人等，只留赵介随侍。
君未央端坐榻上，问道：“你可知为什么召你前来？”
君九凤跪在下首摇头道：“小侄不知。”
君未央懒得跟他废话，“好，好得很。赵介，传杖，把他拖出去，杖四十。”
君九凤闻言立即俯身大拜，心里惶恐，又舍不下脸面开口求饶。
杖责是大刑，也是羞刑。深夜传杖，当庭受刑，他这边挨了打，那边肯定传得满城风雨，面子里子都完了，他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赵介劝道：“陛下息怒，凤王殿下有错您慢慢教就是了。刑杖沉重，殿下金尊玉体，怕是受不住。”
“他本事大着呢，拖出去行刑。”君未央语气坚决。
君九凤再也顾不上其他，膝行两步求饶道：“求陛下给凤儿留些脸面吧。”
“你还要脸？那你怎么尽做些不要脸面的勾当？”
“是我错了。我只是觉得天启和沧溟联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才一时莽撞。是我没有考虑周全。”
“你考虑得太周全了，让蜃王入赘沧溟，正好方便你夺取太子之位！”
君九凤凄凉一笑，“皇伯父就是这样想我的吗？我在您眼中便是如此不堪吗？我父王花天酒地不学无术，自小我便养在您膝下，承蒙您教导。我视皇伯父如君如父，又何曾在乎什么太子之位！但凡您有一子半女，我就是做马前卒也心甘情愿。我只是不愿看到皇伯父便宜那个孽种，他有什么资格姓君？有什么资格封王？天启的太子谁都做得，只有那个孽种想都不要想！我君家的江山他休想染指半分！”
君未央暴怒如雷，“朕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许提他的身世！他姓君，叫君九蜃，是朕亲封的蜃王，他跟你一样，以九排名，是朕的子侄！”
“皇伯父英明神武，为何要妇人之仁养虎为患？既然皇伯父舍不得杀他，我设计让他入赘沧溟有何不对？天启锦衣玉食养了他十八年，让他入赘沧溟，也能保他余生荣华富贵，有何不好？”君九凤心里突然什么都不怕了：要打便打，要杀便杀，就这样吧，反正我就是不吐不快！
“好，好！”君未央气极，“赵介，你是死了吗？传杖！”
“陛下！”赵介深拜一礼再次劝阻。
刑杖非同小可，不止是因为杖责是大刑，更是因为打了凤王的脸面。君九凤今日晚宴刚刚封王，若是不过几个时辰就被当庭杖责，这脸是丢尽了。
君未央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取藤鞭来。”
“是！”赵介这回倒是二话不说麻溜地出去了。
君九凤心中哽恸：皇伯父最终还是舍不得了，他的皇伯父总是这么心软。
赵介一出门就遇到了夜星辰，赵介看见他就觉得他肯定没安好心。“夜侍卫怎么来了？陛下命令闲杂人等退下。”
“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赵总管干什么去？”夜星辰笑着问道。
“藤鞭呢？！”殿里的君未央见赵介迟迟不归又问了一遍。
夜星辰一听就乐了，“我就知道我来对了，这东西给赵总管刚刚好，赵总管快拿进去吧！”说着跟变戏法一般，从腰后拿出了一把金丝楠木戒尺献给了赵介。
这戒尺恰恰就是夜星辰在政和殿挨了手板之后君九凤送给他的那把。
“赵介！”殿里的君未央又催促了一声。
赵介无法，接过了戒尺，警告一句“不许进殿，退避三丈！”就急匆匆地返回殿中了。
君未央见他拿了把戒尺就皱紧了眉头。
赵介赶紧解释：“奴才在殿外遇见了夜侍卫，这戒尺是他送来的。”
君九凤觉得不妙，抬头一看，果然是他当初送给夜星辰的那把戒尺！心中大恨：好你个夜星辰，连你也敢看本王的笑话！
君未央接过戒尺吩咐赵介：“出去看着他，退避十丈。”
赵介躬身应是，出去带着夜星辰退到了廊下。
夜星辰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君未央在呵斥什么，也听不到君九凤有半点痛呼哭喊，只有戒尺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声声可辨。
身旁的赵介清咳了两声，暗示警告。
夜星辰遗憾地说道：“真是可惜，不能亲眼看着凤王挨打。那场面一定很有趣。”
赵介提醒道：“夜侍卫，凡事有度，适可而止。”
夜星辰笑道：“我就知道，赵总管最是心软了。”
心软吗？赵介不动如山地站立在侧，这是做奴才的智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足足又过了一刻钟，君九凤才跨出了重华宫。
君九凤路过夜星辰的身侧把两截折断的戒尺扔在了他的脚下就拂袖而去。
夜星辰捡起戒尺啧啧佩服：“这楠木戒尺都打断了，这得打的多狠啊？凤王也真是能忍，要是换了我，不得哭爹喊娘才怪。”
赵介一甩拂尘，“想多了，陛下才舍不得呢。八成是凤王殿下掰断了冲你撒脾气呢。”
“也是。”夜星辰把弄着戒尺，忽然觉得掌心有点湿润，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抹血迹。
戒尺上已经是斑斑血痕。
夜星辰忽然觉得或许是赵介想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阴谲诡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