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候车大厅&出发 ...
-
熙熙攘攘人声鼎沸的候车大厅，简直和冰冷机械的检票口是两个世界，白鲟刚刚步入人群就感觉自己快昏厥了，人太多太吵，白鲟还是喜欢安静。
揉了揉作痛的眉心，他还是按照萨沙的指点去找金菠萝特产商店。
特产商店在候车大厅的左侧，要是不明真相的人来到这里，可能会被热闹的气氛所欺骗，以为自己来到了哪条购物中心的步行街。
这里到处悬挂着闪烁的五颜六色的灯牌，店门口随处可见巨大的花花绿绿的打折海报。
白鲟穿过沙丁鱼群一般的人流，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音响播放着老板声嘶力竭的声音：最后三天，全场清仓！跳楼大甩卖！跳楼大甩卖！各类防护道具，符咒，圣水统统打折了哦！
真是强烈的魔幻现实主义的冲击，白鲟叹了口气，加快脚步在鳞次栉比的店头中间寻找萨沙口中所说的金菠萝特产商店。
等他从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一个菠萝标志快掉下来的特产店时，他真的怀疑自己被萨沙给骗了。
没有打折，没有活动，店头破败，里面昏昏暗暗的看不清楚布置，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林立的货架。而秃头的红胡子大叔正在柜台里面打着瞌睡。
不知道是不打折钱被萨沙拿了回扣，还是因为萨沙拿了回扣所以打不起折，总之，这家特产商店一副随时要倒闭的样子。
白鲟深深吸了口气，硬着头皮走到柜台前摇了摇上面的铜质铃铛。铃铛发出饱受摧残的破碎的声音，秃头大叔揉着眼睛坐了起来。
“你好老板，我是萨沙介绍过来的，想看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买的？”
白鲟还是决定相信萨沙，毕竟他们两个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老板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叫路易的大叔叹着气挠了挠自己的秃头：“有时候，感觉我不是老板，只是一个给萨沙打工的卑微打工人。”
可能路易语气太惨了，白鲟经常在网上冲浪反而觉得可信多了。
路易站起身，打开了店里的照明，白鲟立刻被稀奇古怪的货品吸引了目光。
路易看到他的表现，有些得意地点了一根烟：“这些可都是我从旅客那里收来的好东西，质量比那些三天两头大甩卖的店可好多了。
白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话里的意思，看来旅客在目的地除了积分不仅会获得东西，还可以自由交易处理。
白鲟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这些货架上的东西，货架上萦绕着一层光晕，应该是用来防止有人未付款就随意拿取。
货架上的东西大部分都笼罩着一层迷雾一般，下方的商品标签上也是一串？？？
路易似乎明白了他的疑惑，赶紧解释道因为他是新手旅客，无法查看是未经历的世界产出的物品，还有一些是因为等级和权限没有达到要求。
白鲟挑挑拣拣，最后只选了一个拥有储物功能的背包和那个大的夸张的水桶。扣除了80积分后，出于好奇，白鲟问起路易那些疯狂打水和按摩的人群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原因。
路易无奈地摇了摇头：“其实，候车大厅的水是唯一的免费干净水源，一般旅客到达的目的地都是严重污染的废屿，里面产出的任何东西都附带不同程度的污染。
旅客离开系统空间，就会变得和普通人类一样需要吃饭喝水才能生存。为了污染蔓延得慢一点，只能自带水了。
而按摩椅，就是单纯的用来放松身心的系统产物，收费也非常低廉，而且力道和手法也很不错呢，老路易力荐指数五颗星！！！”
说着路易眨眨眼睛，翘翘自己的红胡子开始推销自己的小册子：“只要五积分，百余种废屿简介尽在掌握，旅行安全有保障，拥有它为你的废屿探索之旅保驾护航！”
白鲟看了看明显粗制滥造的打印的黑白小册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总觉得老板好像个奸商，甚至怀疑自己刚刚购入的东西应该也是被坑了。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路易，下次有人报我名字过来买东西也给我回扣吧……”
说着，他还是拿走了那个路易手上的黑白小册子，给路易的账户划了五积分。
路易兴奋地搓了搓手：“咳咳，那个，回扣的事情没问题。加入老路易的生意团队，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鲟苦笑着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却被路易喊住：“等一下，回程的时候，你看到的特产商店，只会销售你的目的地这一条路线上的特产，有些很特别，不要错过！”
白鲟停下脚步，转过头，露出一个真心一些的微笑：“谢谢你，路易，我知道了。”
奸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欢迎下次光临哈，小弟弟！”
离开吵死人的特产商店街，白鲟拿起手里的车票看了眼时间，离检票出发还有半个小时。白鲟随大流地装满了水瓶，放进自己的储物背包。
C07检票口在东北角，白鲟脚步匆匆，也花了八分钟左右才到达了检票口。
此时已经很多人聚集在检票口处，不时有看起来就像是新手旅客的人试图抱团取暖，在人群中询问着大家的目的地。
白鲟非常擅长摆出各种各样唬人的样子，此时他就非常感谢老爸的训练，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也没有人敢随意搭腔。
检票口的指示灯从红色变成绿色，人流缓缓涌入检票口，检票开始——
白鲟随着人流走到检票口下，一阵强烈的白色光流让他瞬间失去了视野，等到恢复视线，已经到了月台上。
漆黑的洞穴中，笔直的白色月台像一具巨兽刚冷的脊背，静默卧在黑暗之中。
月台上除了旅客并没有其他的列车员。
月台两侧停驻着两列车门紧闭的绿色铁皮火车，里面并没有人走动，外壳布满了痕迹，怎么看都像是被啃噬和抓挠过后的痕迹，人群中间已经开始听到不安的窃窃私语声。
白鲟好像没有任何波澜一般静静注视着编号为K3601的火车，眼神中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和旁边的那列绿皮火车不同，这列火车上有许多闪烁的鳞粉，在灰暗的环境下变换着幽幽的荧色。仔细看火车的下半部分，金属腐蚀的痕迹十分明显，黑红色的锈迹上布满了污物，不知是血迹还是泥土。
可怖的是火车的车窗外布满了带血的手印，仿佛曾经有许多人扒过车窗，而手印中间还有一些痛苦扭曲的人脸的印记。
车轮上缠满了昆虫的残肢和浆液，有些未死的虫子正在缓缓地向月台上爬去。
不只是白鲟一个人注意到了这些，候车的人群中间响起了压抑的惊叫声。
很快，这些惊叫声又被勉强咽进了喉咙。因为火车的车门慢慢地打开了，每节车厢两端都下来了一名面容模糊的列车员。惊疑不定的人群像受惊的兔子，顺着列车员的指示急迫地上车寻找自己的位置。
白鲟从容地寻找到13号车厢，不幸的是，35号卧铺恰恰是中铺，185的身高让他只能委委屈屈地挤在两层床板中间，连翻身都困难。
白鲟只能庆幸自己曾经长久地躺在白色手术台上一动不动，不然他大概也不会觉得这里是一个适合休息的地方。
其余的旅客大概也不会觉得中铺很舒服，按理来说其实是小事情，但是很快附近的床位就传来抱怨的声音，还有人企图和上下铺的人换床位。总之这样不正常的骚动，简直像极了无秩序的菜市场。
“啧——”终于有人不耐烦地出声了，一个白毛黑卫衣的虎牙青年利落地从上铺翻身下来，“喂，吵够没有？”
“关你屁事！”一个看起来有些凶恶的壮汉直接站了起来。
“要你寡？”
白鲟差点因为这熟悉的口音笑出声来。
“真是不知死活，还好没到开车时间。不然你们这群看起来就没什么积分的人，这个时候应该死透了。”白毛恶劣地一笑，虎牙尖尖的像是在耀武扬威。
白鲟扶额，这样说话，平时他一定是很招人恨的吧。果然刚刚只是骂他多管闲事的人，纷纷表示自己拳头硬了。
白鲟温柔地叹了口气，取下眼镜站了出来，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诸位冷静一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上了这趟列车以后，你们的脾气变得暴躁了很多。平时搭乘列车不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你们应该都可以忍耐，为什么在今天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你们反而开始变得暴躁了呢？”
经白鲟一提醒，很多人也开始发现自己的不对劲，越想越后怕。
有人还在嘴硬：“那也不是他在这里挑衅，咒我们的理由啊！”
“就是就是！”
白鲟尽量学着老爸示范的那样，温柔地眯起双眼安抚躁动的人群，
“大家稍安勿躁！大家注意一下车厢壁上贴着的安全提示。这位小哥虽然讲话不太好听，但是绝对是为了你们好。”
躁动的人群开始注意到车厢壁上写着红字的纸张——
”安全提示”
一、本次列车为静音列车，请勿喧哗争吵，超过50分贝。违者，逐出列车。
二、本次列车途径珍惜物种栖息区域，不得杀戮无辜的小动物和昆虫
三、晚上十点为熄灯时间，请勿在熄灯后开灯照明，请勿离开位置走动。
人群中间的刺头霎时间都安静了下来，毕竟没有人天真到以为自己只是出来度假的。
为首闹事的壮汉咽了口唾沫，干笑道：“是我冲动了，谢谢两位小兄弟。”
白鲟微笑着点点头，看得出来这壮汉只是脾气暴躁，并不是不明事理的恶人。不像那些明明得到帮助，还死鸭子嘴硬的人。
人群散去，白鲟回到自己的卧铺拿出车票，上面的发车时间已经倒数到了十五秒钟。
他仔细回想刚才不正常的骚动，应该来源就是所谓的污染，这列火车长期出没于不同的废屿当中，可能本身已经成为污染源。
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很可能就因为污染的渗透，变得冲动暴躁，触犯列车的安全须知，最终死在前往废屿的列车上。
白鲟沉默地偏过头看向窗外，扭曲痛苦的人脸印记布满了窗户的外侧，透过这些印记，只能看见无穷无尽的黑暗，就像看见自己的内心的平静和冷漠。
也许，就像父亲陈屿非所说的一样，他再努力观察和学习，也无法与人共情。
虽然老爸努力训练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可所有的情绪对于白鲟自己而言就像是站在上帝视角看着自己表演。
情绪，是什么？努力表现情绪来迎合别人的自己又是什么？
愚蠢，可笑之极。也痛苦至极，而他都无法体会痛苦的灼烧。
在他愣怔着陷入回忆的时候，火车开始在黑暗中嗡鸣颤动，像一只痛苦的孤独巨鲸在黑暗中前行。
更远处的车厢传来旅客被丢掷出车厢模糊的惨叫声，不一会惨叫声就被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声替代。一蓬蓬血雾在黑暗中开出妖艳的红花。
白鲟阖上双目，不再思索，淡色的睫毛在眼皮上轻轻颤动，像一只失去了生命力的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