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22、你小姨命苦啊

　　送别外公之后，我们又都分散开来，各自谋自己的生存，各自忙自己的事情，各自去面对生活中的一地鸡毛。我仍然知道父母与小姨一家是有联系的，但我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见过我的小姨与小姨父。我那些年一直在调动工作，十多年换了五个单位，一直在通过考试来改变自己的命运。母亲常在电话中说起小姨与小姨父的不容易，二表妹已经嫁去了外省，大表妹工作很忙。小姨与小姨父身体每况愈下，常常同时生病，两口子相濡以沫，相互照顾，你稍微好一点照顾我，我稍微好一点照顾你，有时实在是都动不了了，才打电话通知大表妹回去。母亲说，她也偶尔会去照看一下小姨与小姨父的生活，可是，家里有孙女要带，有猪要喂，有谷子要打，有红苕要挖实在是走不开。“你小姨命苦啊！她身体不好，你小姨父身体也不好，他还患了尿毒症，常去县城医院做透析！唉，幸亏国家医保政策好，可以报销大部分医药费，也亏得你大表妹能干，扛起了那之外的所有治疗费用。不然，你小姨与小姨父怕是早没了！”母亲说这话时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内心很沉重。她还在间接地埋怨我，没有回去看望小姨与小姨父。说到这一点，我的确心中有愧。多年的奔波劳苦、工作不顺、情感挫折、病痛缠身、精神抑郁，早已让我不惧生死，却又害怕面对亲人的逐渐凋零，唯有远离，唯有通过怀念，才能缓解内心对于生老病死的介怀。我理解母亲的苦心，也深知自己的寡情，我只能通过让亲友带钱给小姨的方式，来表达我对他们的关心与思念，但真要我再次面对他们，说实话，我做不到。其间，我多次回乡去看女儿，但一直没能去看望他们。我承认，我也病了，是心病，而且病得很严重。我已经多年不与父母、孩子以外的亲人交往，把自己封锁在了凡世之外，也从未想过要去打破这种冰冷的封锁，移步迈往另外一个能够收获温情的世界，很多时候，唯有在与女儿和母亲的对话中，才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但女儿和母亲也会埋怨我，让我无法面对唯一温情之中的冷漠世界。我也常从父亲冷淡的口吻中，感到了自己作为男人的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