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13、这是她们串通好了的

　　事实证明，母亲的安排没有错，当小姨父见到大着肚子、穿着不太讲究、容貌发生变化的小姨时，并没有露出嫌弃之意，反而欣喜若狂地丢下手中的东西朝小姨奔过来，像农夫奔向稻浪翻滚的田野。他抱着她，狠狠地吻了起来，像极了饥饿的柴犬在啃一块带肉的骨头。小姨是抗拒的，她想奋力地推开他，眼睛瞅向我们这边，母亲轻声说，她不是真正地抗拒小姨父的亲热，她是怕丑，因为，她知道我们都看着他们呢。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下，我才能看到平日里他们约会时，不让我看到的那一面。早熟的我终于知道为何小姨突然间就“有了”，我过去对于小姨的保护都是徒劳，他们俩的距离感对我来说就是一场可怕的错觉。我以为自己是个称职的守卫，谁知道我的守卫正如同我手中的木制手枪一样，根本就起不到防敌杀敌的作用。
　　小姨父与小姨在我家住了两天，其间母亲还把自己打扮得妖娆妩媚，在小姨父面前晃来荡去，那样子像极了色诱。但我发现，小姨父除了红红脸之外，并没有多大的反应，那样子像极了处于女儿国中的唐僧。那时电视里正在播放86版的《西游记》，我想，母亲一定是受到了电视的启发，所以才把自己化妆成妖怪的模样来考验小姨父。有几次，我看到母亲在与小姨窃窃私语，看来，这是她们串通好了的。我突然觉得，母亲与小姨都像那精明的女妖怪，而小姨父还傻傻地蒙在鼓里，被当成了快被人吃掉的唐三藏都不知道。但我不想破坏女人们的阴谋诡计，因为，小姨父也不是老实巴交的唐三藏，他毕竟当过逃兵。我对他半年以来一直没给小姨写信这事耿耿于怀，男女谈恋爱不是可以写情书么？父亲当兵时就给母亲写了一抽屉的情书，如今都还被锁在那儿，我想去看都没能得逞。只听母亲在与父亲吵架时说起过：“你这没良心的，当初写的情书还锁在抽屉里呢，你现在怎么这样对我了？你信不信，我全给它烧了？”母亲说的当然是气话，就算父亲没有妥协，她也不会忍心去烧掉那些情书。可是，小姨父呢？小姨父去了省城半年，怎么就不知道给小姨写封情书呢？他知道小姨已经“有了”吗？后来，我想想，觉得小姨父那会儿肯定是想撂挑子，想在省城找个更好看的，所以才故意不写信，直到后来觉得省城的女人的要求太高他攀不上，所以才又想起小姨的好，再回过头来追小姨。他对外公说“距离产生美”的话，连我这个小孩都觉得荒谬，不过，有这样一句话总比没这句话要好，因为，小姨肚子里的小表妹或小表弟，已经等不起一个真正的借口了。借口也有真正的？感觉很可笑。可是，这都不是主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