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唐竹英

1、谷雨之前之母亲来电

　　工作有些不顺意，谷雨节前，贵州的天气又阴雨绵绵，更搅扰得我烦不胜烦。孤独郁闷时给远在湖南的母亲打个电话吧，我对自己说。下了好大的决心，终究没打，而母亲却打电话过来了，那时，我正在社区医院，刚打完最后一针狂犬疫苗。二十多天前，我出外散步时，被别人家一只恃宠而骄的宠物犬隔着袜子咬了一口。连一只狗都能看出我的沮丧，我只盯着它看了一眼，它就奔上来咬了我。
　　护士的手有些重，打完后，针口有些痛，我得呆在那里观察半个小时才能走。在此种情境下，母亲的电话打过来，真难以畅叙什么母子之情。我一只手垂着，一只手摁着棉签，把棉签扔掉之后，再套上衣服袖子，再接听电话，一个“喂”字语气平淡无奇，但我马上感觉到了母亲口气的异样。她压抑着嗓门，沉声道：“晓峰，我得告诉你一件事情，我知道你身体不好，所以有些事情，我尽量不让你知道，但是，这件事情我得告诉你一声。”听到这，我立马忘记了针疤的痛，全身神经紧绷，像个小学生一样，张耳听着母亲接下来的那“一声”。母亲像是要给我足够的心理准备一样，故意停顿了一瞬，然后，再接着说道：“六日前，你小姨父去世了，已经下葬，我和你爸参加了他的葬礼，你的人礼钱，我们也代付了。”
　　我突然脑袋一蒙，有些眩晕，母亲的口气越沉稳，我的脑神经越混乱，只觉得窒息压抑，难以支配呼吸的动作。“在听吗？”母亲轻声问道。我说：“在听。他、他怎么就去世了，不是一直在治病吗？”母亲没有回答我，又轻声道：“我还得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要太难过。”可是，我听得出，母亲很难过，她有些哽咽，鼻音很重，那一刻，我真觉得乌云压顶，仿佛这贵州山区一年的雨要作一天下下来一样。“你小姨也去世了，就在昨晚。”母亲轻声道，“你知道的，她也有病，加上悲痛过度，跟随你小姨父去了。”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能说什么呢？我已经不能言语了。泪水代替了我所有的言语。母亲听我没有吱声，怕我伤心难过，又沉声道：“你也不要太难过，这只能说明他们是真夫妻，不求同年同月同时生，但求同年同月死，前后只差了五天，都是在谷雨前走的。这说起来有些巧啊，是天意吧。你小姨父走后，我们都劝你小姨别太伤心，她答应了我们的，但天知道，她背后是怎样哭得动天动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