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觉已是流年老》苍草

6、第 6 章

　　因为是走读的缘故，每个周五下午放完学，言清瞳就要乘车回家报道过去一周的学习和考试情况，然后准备周六周日的舞蹈课。

　　她在县城的家也不过是在她考上这所县重点高中之后，卖了老家的一块耕地才买的起的两居室。言清瞳的父亲言敬昌之前一直在她出生的镇子上做电工，在县里买了房之后，也不舍得有国家编制的工作，一直是早上老早出门回到镇上去上班，晚上再回来和妻女团聚。

　　镇上的事情多，电工更是没有什么严格的作业时间。只要有故障，父亲都得过去。虽然这几年来不断有新人过来，言敬昌也是很用心的手把手的教这些年轻小徒弟。但是奈何这样的生活在索然无味了，很多新人来了没几个月便辞职不干了，都雄心壮志的要去外面闯世界。几年下来，整个镇上基本上没有留下什么长久的年轻电工，反而是父亲10几年前带的一个叫杨小宝的老徒弟还坚守在这里。

　　父亲因为工作的问题对言清瞳的学习上并没有帮上太多忙，这个重担理所当然的转移到了她目前身上。

　　言清瞳的母亲有个非常美的名字叫林斐婉，据说是当老师的祖父取的名字。言清瞳从小到大并没有见过自己的祖父祖母，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现在人在哪里，是否还健在，因为从出生到现在，目前林斐婉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提起过关于娘家的任何人，任何事情。

　　言清瞳也曾在自己长大之后，问过林斐婉几次关于她娘家的事情，而每次林斐婉都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复她的问题。她也曾偷偷问过自己的父亲，但是言敬昌似乎更是忌讳莫深。有时候被她逼急了，向来好脾气的父亲还会假装发脾气斥责她一顿。

　　时间久了，她索性也就不再执着在这个问题上了。反正大人们的世界向来就是复杂无解的，既然父母都觉得没有这份亲情也无所谓，那她就更加的无所谓了。

　　从老家搬到县城新房子之后，开销也相应的大了起来。父亲的工资倒是没怎么见长，但是总归是没有在下岗的大潮中被波及到。母亲林斐婉之前一直做家庭主妇，后来因为经济上的压力，贷款在学校的旁边开了一个小小的舞蹈工作室。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母亲确实经营有方，在亏损了前三个月之后，舞蹈室突然火爆了起来。口碑相传中，越来越多的小孩子开始在这里学习舞蹈。言清瞳后来想了一下，大概是母亲突然有一天把自己从小到大在舞蹈上获得各种荣誉和照片展示在工作室的缘故，才让很多望女成凤的家长心动了。

　　再加上那个时候很多孩子想要去学舞蹈，必须去离他们县城一个小时路程的市里去学。学费高也就算了，主要还是来回接送对很多家长来说太过麻烦。而母亲的舞蹈工作室收费合理，后来又免费提供了10岁以下孩子放学后的托管问题，一下子吸引了很多年轻父母过来给孩子报名。

　　到了现在，舞蹈工作室算是开了两年了。除了母亲之外，还有另外两个年轻的兼职舞蹈老师和一个负责托管孩子的阿姨。营业也步入正轨了，相应的收入也提上来了。在寒暑假的时候，甚至收入可以抵得上父亲一年的工资。

　　好在父母的关系一直还算可以，尤其是父亲言敬昌对于林斐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言听计从。之前在老家，别人起早贪黑去地里干活的时候，林斐婉都是起来拉伸练功，很少下地干农活。言敬昌地里的活忙不过来的时候，宁愿花钱雇人去干，也不愿自己的媳妇儿下地受罪。

　　周围很多邻居和亲戚时不时的说一些风凉话，但是林斐婉向来都和他们不多往来，也就自动屏蔽了这些风言风语。而自从搬到县城之后，林斐婉更是一次也没有回去过。反倒是言清瞳每年过年的时候还会老老实实的跟着父亲去走走亲戚，给长辈拜拜年。

　　言清瞳回到家之后，家里空无一人。言敬昌应该还没有回来，那林斐婉很可能在工作室。这么看来，今晚是别指望有什么丰盛的大餐了。

　　打开冰箱，看到里面竟然还准备了挺多的食材的。正当她翻找着该做哪些吃的时候，座机响了起来。

　　“喂，您好！”

　　“清瞳，我是妈妈。你刚到家吗？”

　　一听是妈妈打来的电话，言清瞳大概猜到是什么事情了。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告诉她今晚上她要晚点回来，让自己和爸爸随便煮点速冻饺子或者其它比较简单的晚饭。

　　“我刚到家。你是不是不回来吃晚饭了？我看冰箱里东西挺多的，一会儿我给爸爸打个电话看他要不要回来吃。”

　　电话那头的林斐婉愣了一下，她打电话来是有别的事情，怎么这孩子就自动的想到其它方面去了？

　　“不是的，我现在和你爸爸在一起。原本想要去你们学校接你的，结果舞蹈室临时有事儿错过了。没想到你竟然都到家了。这样，你收拾一下，带上钥匙，来妈妈舞蹈室附近的那家醉岭南粤菜馆二楼逐月包厢来找我们，可以吗？”

　　要去吃大餐？这可是自春节过后这学期以来的第一次啊！

　　言清瞳看了一下时间，已经快晚上6点半了，等她到了，估计要7点多了。明天早上一大早还要去市里练习舞蹈，她有点抗拒。

　　想是母女连心，电话那头的林斐婉像是了解到了她的担心，接着说道：“明天的舞蹈，下午再去练吧。你赶紧过来，别再磨蹭了。到了楼下直接让服务员带着你来二楼逐月包厢。我先挂了哈！”

　　听着电话那头“嘟嘟嘟”的忙线声，言清瞳不由得心里开始紧张了起来。她不知道今天父母是怎么了，专门跑到外面去吃饭。吃饭就吃饭吧，还挑了个包厢。

　　她有些不敢去赴约，脑海里出现了无数过关于这次这么异常又正式的晚饭的主题，比如说父母要离婚。

　　她一个人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只觉得越转越凄恍。虽然这年头父母离婚已经不算是什么大事了，用詹露露的话名存实亡的婚姻还不如潇洒离婚，对孩子，对父母都好。

　　但是就父母关系而言，言敬昌和林斐婉虽然称不上什么恩爱夫妻，但是基本上还可以算得上是相敬如宾的。尤其是言敬昌一直都很包容林斐婉，这段时间也没有感觉他们之间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虽然言清瞳一直觉得父母离婚也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情，但是眼看着这个事情要降临在自己的头上了，不知为什么本能的感到恐慌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