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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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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莲找戏台子的小厮拿来了药,给阿游的伤口外敷,好在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比较严重。
这哪里需要她相看姑娘,分明已经拿阿游做诱饵了。
法子很简单,阿游装作戏台子里的小厮,去给几位姑娘上茶,却一不当心把茶碗打翻在姑娘的身上……
然后,就看各位姑娘家的反应了。
“钱家的姑娘一上来就是一巴掌啊!少爷,你看看这指甲印,忒狠了!不过好在动静一大,她就收手了。可是、可是!还有比她更狠、更野蛮的!”
阿游坐在另一边,连啃了两块糕点,喝了一大碗茶,继续道。
“武家的那个丫头竟然直接就让护卫揍我啊!她那些个护卫个个长得虎背熊腰的,还专打脸!可恶!打人不打脸啊!疼死我了!要不是掌柜来打圆场,我说不定就死在那了。少爷,您是不是不要我了才不来救我的?!”
“怎么会呢?”沈源流笑得温良无害,“少爷我像是不讲义气的人么?”
阿游又咬了一大口糕点,没有吱声。素莲在一旁给他们添茶,忽然觉得好似回到了最初在锦上花的日子,那时候阿游也是这样和沈公子说东说西的,十分随意。
“所以,还剩下的一个呢?”
阿游想了想,应道:“头一个的夏姑娘,她是最好得了,只皱了皱眉头,让我出去就算了。”
沈源流点点头,“素姑娘听了如何?”
既然是来参谋的,素莲也就回了话,“武家小姐太过跋扈,钱家小姐倒还知道顾及旁人的眼光,可两位遇事的性子还是改改为好。由此看来,自是夏姑娘最好。”
阿游吃点心的头颅不自觉地往下躲了躲,他偷偷抬眼去瞟素姑娘的表情,今日她出门在外是戴了面纱的,只能瞧见她一双露在外头的眼睛,眸光坦然,淡定温和,察觉了他的目光,还幽幽对着他点了点头。
只是越觉得素姑娘淡然,阿游的心里就越不好受。
可惜,沈源流没能继续和他们将这个问题讨论下去,沈老爷派人寻他到铺子里去处理事情,素莲便也借机先行回了府。
其实,她不爱看戏。
戏园子对她来说,有些太热闹了,她不习惯。
阿游这次也和她一起回了院子,毕竟顶着一脸的乌青去哪都不方便,沈源流也让他早点回去好好休息。阿游听话,到底伤了脸面,吃过晚饭就早早睡去了。
素莲等做完了事,就一个人坐在廊下,等着沈源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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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源流一直忙到快子时,才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今天本来是想带素姑娘好好去玩上一天的,没想到上午的戏没看完就被爹抓了过去,也是,谁让生意是从来不会休息的。
院子里只有他的屋前点着两盏廊灯,沈源流有些疲累地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两盏灯忽然就有些发愣。
空荡荡地。
回来的路上,父亲问他可选好了想要定亲的姑娘,他斟酌了一下,还是将那位夏姑娘的名号报了出来,父亲想着如果有意,过两日便去夏家走一趟,先换了庚帖,没什么问题就可定下吉日。
沈源流默默应着,嘴上没有反对,心思却有些跑偏了去。他还只有十四岁,就要成亲了吗?其实他心里是有些抗拒的,可是想想爹娘,他又不忍心拒绝。
父亲也沉默一会,随口又道了几句家常,说很少在外跑一天了,回去得叫你娘亲帮忙按按这把老骨头。
沈源流想,父亲大概是希望也有个对他知冷知热的人,在他疲累回到家的时候,能够好好照顾他。
是啊,或许等有了妻子,再添几个孩子,他就不会觉得院子空落落的了。
沈源流笑了笑,抬步往屋子走去,这才发现廊下还坐着一个人,靠着廊柱静静睡着。
素姑娘?
她……一直在等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近了些,就能看清素姑娘长长的睫毛微微轻颤,仿佛睡得并不踏实。
沈源流不自觉地慢慢蹲下身子,一手撑在膝盖上又撑起自己的脑袋,这个角度能看得更仔细清楚些。
不得不说,这半年来,素姑娘照顾他要比阿游更为尽心,让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她一个大夫的徒弟,即便得了嘱咐照看他,可是有必要对他的衣食住行都那么尽心吗?
除了插花点心,他知道她还做了很多,衣服有勾破的地方,他本是放在椅上想晚些时候请家中的老嬷嬷补的,却不想他拿去的时候却发现衣服完好无损,只有很仔细看得时候才能发现针脚的痕迹,这样的功夫阿游自然是做不到的。
书房的宣纸每夜他都会用去不少,可不出两日,新的宣纸便都增添好了,这也是成日都跟着他的阿游做不到的。
明明素姑娘刚来的时候,他对她的态度并不是很好,可是她却从来都不生气。
素姑娘,是不是喜欢他?
沈源流的脑中曾经冒出过这样的念头,可他也记得母亲小时候叮嘱过他的话,小厮、侍婢对他好、照顾他,这些都是他们的本分,他们拿了沈家的银子,自然要帮沈家干活,维护沈家的颜面,而他们作为主人家要做的就是巩固好沈家的地位,善待这些仆役,不让他们无家可归,也不让他们随意被人欺凌。
后来长大了一些,沈源流就明白母亲这么说,是怕他年少不懂情事的时候,因为仆役们的尽心尽力就对他们动了情。名门大院里出过不少这样的事,少爷和丫鬟两情相悦,小姐和护卫私定终身,虽算不得什么大事,却也算不得什么好事。
人与人,若朝朝暮暮,只要脾性过得去,多少会生出些感情。
但是,他的确分不来。
这是不是那种想要一辈子的感情。
“咕噜噜……”
肚子叫了。
沈源流捧着肚子,他是真饿了。今天累了一天,他不大喜欢外面的饭菜,午膳晚膳都用得不多。
大概动静大了一些,浅眠的素姑娘转而就醒了过来,她揉了揉睡眼。
“沈公子回来了。”
“是……”沈源流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毕竟自己刚刚瞅了人家姑娘半天,好在天黑什么也看不出来。
“公子是不是饿了?”
“啊?你听到我肚子叫了?”
素莲起身笑道:“并没有,我只是瞧见公子捂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天色已晚,平日你也会用些点心的。”
“嗯。”沈源流放下了手,“屋里点心还有吗?我今天的确没好好吃过什么东西。”
“要不你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我再去给你下碗面,很快的。”
“可以吗?好啊,多谢素姑娘了。”
说起面条,沈源流好像被勾起了食欲,他进屋拿了点心吃,再回头望向院落。
一下子,竟觉得黑夜中的院落竟也有几分寂静的美意。
素莲很快就端了一碗面回来,上头有些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闻起来就很香。
沈源流光看着,嘴里就生出了一些馋液,吃起来更是有些狼吞虎咽。
“素姑娘,这面真好吃。”
“沈公子想来是真饿了,不过今天的面用的鸡汤做底,滋味自然好些。”
素莲见他吃得香,不尤就想起了最初的那碗阳春面,当时他也吃得很高兴,只不过那时候他并不饿吧。
沈源流用饭,素莲本不用候在旁边,不过今日她有些话想同他说,便默默站在一旁等着,沈源流见她没有去休息的意思,便请她坐下,还时不时和她说一说今日的遭遇。
其实守礼的沈源流,遵循的是食不言寝不语的礼法,不过如今十四岁的他的确是比以前的那位要活络一些。
可是素莲并不知道,沈源流其实很想留她说话,趁机诉诉苦。
等沈源流一碗面吃罢,素莲方起了正题。
“沈公子,可否越矩问一句,今日的那位的夏姑娘,您可是相中了?”
沈源流蓦然抬头看她,犹豫了一会,反问道:“素姑娘,以你姑娘家的眼光,觉得那位小姐好吗?”
素莲点点头,“与沈公子很是相配。”
沈源流也莫名地跟着点点头,嘴里刚刚满满的香鸡汤味,渐渐淡了下去。
“嗯……过两日我可能就会去拜访了。”
“其实旁人说了不算,要沈公子你自己喜欢。”
“也谈不上什么喜欢,娶了她,我自然就会待她好。”
素莲微微一笑,“若公子当真定了那位夏姑娘,我倒有一物很适合作为你们的新婚贺礼,毕竟也在沈府住了许久,与公子亦仆亦友,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沈公子不要嫌弃。”
她拿出早些准备好的锦盒置在桌上,轻轻推到了沈源流的面前,沈源流拿起打开,发现里头躺着一条素白色的玉链子,链子上坠着一个个玉铃铛,看上去十分精巧,而这玉料也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显然价值不菲。
“这东西很精致,式样也从未见过,玉料也是上等,这东西想来十分贵重,该是素姑娘的心爱之物吧?”
素莲摇摇头,“只是往昔偶然间在家乡得到的,一直也不曾戴过,今日见到那位夏姑娘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这链子很适合那位姑娘的气质,所以才拿出来作为贺礼,公子不必多虑,也请莫要推辞。”
“这……好吧,那就多谢了。”沈源流将盒子放下,但又觉得奇怪,“不过素姑娘为何那么早就送给我?”
素莲坐得端正,她垂眸望着那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的空碗,笑道。
“我打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