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番外：梅森与肯德里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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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十分平常的日子，我坐在环绕着模拟古董旧式录音机白噪音声的房间里分辨着各式各样土壤中的不同元素。我开始这项训练已经有一个月了，结束要了我半条命的水溶液分析也已经有一个月了，不过就目前看来，能准确写出氯化钠占面前土壤成分的百分之零点几，似乎比分辨它在水溶液中的含量要困难得多。这不是，我已经尝试了一个月了，还是不能把各种成分的含量准确写出来。
嗯……分辨里面有些什么倒是勉勉强强？
我有些烦躁地用手指敲了敲放在桌上的表格——其实用终端记录会简单得多，但这种时刻被骇客们窥探的哨兵个人数据还是用传统、古老一点的方式记录比较好，就算这只是简单的练习……
好吧，我承认这一点也不简单！而且这支笔合金笔真是难写透了，它不像那种用石墨做的笔，能够留下黑色的碎屑，也不能流出油墨，只是散发着一种冰冷的钛和铝的味道，让我忍不住想把它丢出去！
要说那天有什么不寻常的，就是外面下着太阳雨，非常细碎、微不可查的雨声与房间的白噪音混合在一起，让我感觉周围的环境更加安静了，几乎达到了一年前我还没有成为哨兵时那种程度。虽然是在下雨的，但室外温度还是达到了34℃以上，所以应该是在夏天吧？因为一直呆在房间里练习，我对季节的更替感觉不是很真切。
同样的，突然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再也不用去学校，也不用和未来可能存在的相亲对象结交，甚至连原来的兄弟姐妹、父亲母亲都不用理会，转而会有一个舰队在我二十岁的时候被交到我手里……对于这样的转变我的感觉也不是很真切。
要知道一年前我还只是个正在准备考大学的中学学生，也从没觉得各方面都普普通通的自己能变成哨兵。
我还以为会是我的妹妹崔茜，她可比我要强许多，似乎还在基础教育阶段就能一张宏图大业了，整天带着一群“小弟”演着宇宙勘探的戏码，非常可爱。
不过可爱的她在现在的我看来就只剩吵闹了，她可能不知道我现在看她时总会忍不住看她头发上的头皮屑，忍不住闻嗅她衣服上吸附的味道以及为从她粗糙的毛孔中翻涌而出的油脂……每时每刻。
她的声音像公鹌鹑鸣叫一般尖锐刺耳，我发誓那是我在成为哨兵前听过最聒噪的声音，来源自基础教育时的生物课，如果那些鹌鹑不是我们全班一起放进孵化箱，一起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的，那它们肯定会在发出那种声音的那一刻就被我们班集体物理超度了，而不是让它们成功活着被送到养殖场。
所以可爱的她在我眼中已经变成了可怕的“怪物”，让我不自觉感到厌烦。
可别说她让我厌烦，连我自己也让我自己厌烦。
最开始成为哨兵的那几天，我忍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肮脏和味道，每隔十分钟就想洗澡，可洗澡的水里也不是完全纯净的，那些水里或多或少会伴随一些容器的味道，和一些单细胞浮游生物的尸体——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恶心，越细想越恶心。
哨兵的研究预员告诉我那是非常正常的现象，习惯习惯就好了，我要学会去忽视，就想看东西时会自动屏蔽视线里的眼睫毛一样，习惯几天就好了。当然，他们都很友好，说话声音也考虑我的承受能力般的放得很轻，可为了习惯身上的脏污，我用了大概一个礼拜。
我穿得衣物也被换成了纺织细密、经过特殊处理的丝绸，这是这里最常见的布料了，我见过的所有哨兵都和我穿一样的布料。这种丝绸非常亲肤，而且在摩擦时所能发出的声音已经被技术加工到最小，可惜不是很耐穿，价格也比较昂贵，所以并没有普及到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中。
但就我自己来说，它们穿起来并不如我之前穿的一些衣服舒服，当然我现在完全不能穿以前的衣服了，感觉它们就像最粗劣的麻布一般粗糙。
——这一切糟糕的体验终结于一个月前我见到的一位名为肯德里克的公爵。
最开始见到肯德里克公爵时，我正经历着无尽的折磨，这种折磨我无法告诉任何人，连身为哨兵的同僚也无法理解我。
那些研究者们常常把我们比做在黑暗的海洋中慌张寻找着灯塔的船只，但这种比喻并不准确。
严格来说，我们自身的感知可比任何船只要灵敏得多，我们也不是在寻找灯塔，“灯塔”这种东西如果我们想，那有的是。
这是我们心照不宣，不能为外人道也的秘密。
“灯塔”这种东西不是凭空而起的，而是需要我们参与创造的。
与建造任何建筑物一样，良好的材料、熟练的工匠以及适宜的天气这些缺一不可。
“良好的材料”是重中之重。
与自血脉中传承的我们不同，那些适宜我们的“良好材料”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想要找到他们，更多的是靠我们自己的感觉。
——看到他们的时候就会知道了，就算没有经过“建造”，他们也依旧能与“灯塔”一般明亮。
肯德里克便是对我来说最好的“材料”。
我曾在新闻上瞥见过他，我知道他十分富有、热心慈善，但脾气似乎不好，个性也不好相处，32岁了连条花边新闻都没有，而且看着很高傲，像是总古典小说里走出来的角色。不过他俊秀的长相与少见的红发绿眸还是让他在论坛中拥有了一小批追随者。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他走在走廊的正中间，腰背挺拔得像是行道树，空气里充斥着他身上淡淡的玫瑰香，那每一根的红发都像被鲜红的血液洗礼过的，每一次小幅度地摆动都为周围镀上了夕阳的颜色；他的皮肤细腻而洁白，如上等的白玉，没有一丝瑕疵；绿色的眼睛如沁水的玻璃珠，在灯光的照耀些熠熠生辉。
我似乎理解了他的追随者们。
因为在见到他的第一刻起，我就想拉住他的手，与他共享我的生命。
“嗯，谢谢？不过我对你这样的小孩子没有兴趣，毕竟我大学毕业的时候，你还在上基础教育呢。”
他似乎是开玩笑一般地回应了我的冒昧。
“不过是十四岁而已，不多的！戴薇上将和她妻子可是有二十岁年龄差！”
成为哨兵后世界上的人就只分成了两种，可以交流的与不可以交流的。
“可以交流”的除了那些已经成为哨兵或者有血缘的，就只剩下肯德里克这样的“材料”了。
我想把他建造成我想象的模样。
或者，他把我蹂躏成他想象的模样也没有关系，只要他能与我共享一个生命，他能成为我的“灯塔”为我指引方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又觉得我是被他遗弃已久的狗，明明我是他最忠诚的伙伴，为什么直到现在他才出现呢？为什么不快点把我捡回去，把我教导成他喜欢的模样，让我为他看家护院，在他的膝下撒欢呢？
我是他的狗。
我的眼睛、鼻子、舌头，身上的每一处都需要他的指引。
我要他告诉我不能吃巧克力，呵退总是打扰他工作的我。
我还要咬死他的其他猫狗宠物，让他给戴上口枷与缰绳，最后在门口挂上“内有恶犬”的牌子。
言尽于此，我要他驯养我，但他为什么看了我五分钟还迟迟未动呢？何不快点为我挂上写了他个人信息的狗牌，好让走丢的狗快些回家呢？
“原来她们差二十岁啊……不过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但好在他似乎对我有了兴趣。
他的脸上露出了饶有兴趣的微笑，微凉的手指也抚上了我的脸颊。他用虎口卡住了我的下巴，然后直向下拉，因为比我微矮一些，所以他借此让我低下了头。
“我觉得年龄不是问题！”
“那可真苦恼呀……”他歪了歪头，翡翠一般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我喜欢年龄和我差不多大的。”
“我会努力成熟起来的！”
我快速在肚里搜刮着除了“哨兵”外（毕竟这里全是哨兵），我身上的其他优势。和皇室是亲戚？不行，这要说起来，哨兵们其实和皇室都有或多或少的血缘关系，而且肯德里克是公爵，才不会在意这个呢。
我没上过大学，他似乎还是个博士。
家里有点小钱呢……拜托，他可是富可敌国，而且布瑞恩家族现在就他一个人。
那……首都户口？
别异想天开了，人家有封地。
“我……”快速思考了许多，最终我只加上了一句，“我十分忠诚，我会永远永远忠于您的。”
“永远永远？”
“嗯，献上我的生命。”
他似乎被我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一下子松开了手，转而闷着嘴笑得都直不起腰来了。
好一会儿，他才恢复了原先立木一般的站姿。
“……哈哈，你这个小哨兵还真有意思，我们这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是的，”我不置可否地盯着他的双目道，“也许您现在不相信，但没有关系，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我的忠诚，永远永远的忠诚。”
“好吧。”他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人，也像是对我许下承诺一般回应道，“那我就花点时间等待一下吧。”
“嗯！”
他的回答让我欣喜若狂，甚至有些僭越地用双手握着他的手来回摇摆着，就像个不懂事的孩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番外：梅森与肯德里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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