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耳机里的鲸鱼

1、蝉鸣与初见

　　2013年七月三日晴
　　枝城的夏天能把人烤化，连玻璃都发烫。
　　今天在毕业聚会上看见他了，坐在窗边，白T恤袖口卷到小臂，转玻璃杯时手指骨节很分明。
　　盛木说他叫陈驰，和我们在一个学校，打羽毛球拿过市里的奖，O型血——原来优秀的人连血型都像自带光环吗？被自己的逻辑打败了哈哈哈！
　　他笑起来的时候，梨涡浅得像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可惜整场聚会都没朝我这边看。
　　偷偷拍了张背影，蓝色发带在风里晃，像根会勾人的线。明天开学，一定要找机会和他说上话，哪怕只是问一句“同学，你发带哪买的”也行！

　　清晨六点半，盛梨被手机闹钟震得弹起来，屏幕上“陈驰”两个字在置顶对话框里躺着。
　　那是她昨天用盛木的手机偷偷存的号码，备注是“羽毛球男神”。
　　她揉着眼睛跳下床，睡衣领口滑到肩头，对着窗户大吼：“妈！知了把我的美梦都啄碎了！”
　　客厅传来盛木含糊的声音：“傻妞，妈早去买菜了，吵什么吵。”
　　他推门进来时，牙刷还在嘴里转，泡沫顺着嘴角往下掉，精准落在盛梨新买的帆布鞋上。
　　“盛木！”盛梨抄起枕头就砸，男生嗷呜一声躲到门后，牙膏沫溅在门框上：“不就溅了点泡沫吗？大惊小怪！”
　　盛梨深吸一口气，压下把他头按进马桶的冲动，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炸成鸟窝，眼皮肿得像被蜜蜂蛰过，偏偏想起陈驰昨天在餐厅的样子，又忍不住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嘴角上扬15度，露出左边小虎牙，完美。
　　换好校服冲出家门，盛木骑着自行车在巷口晃悠：“快点，迟到要罚跑操场。”
　　盛梨跳上后座，书包上的草莓挂件砸在他后背：“都怪你！害我没时间涂防晒霜！”

　　自行车拐进校门时，盛梨一眼就看见羽毛球场上的身影。
　　陈驰穿着白色运动服，单膝跪地系鞋带，手腕上的蓝色发带垂下来，在晨风中轻轻晃动。他起身时，阳光正照在他后颈，细小的绒毛镀着金边，连弯腰捡球的弧度都像精心设计过。
　　“看够了没？”盛木刹车时猛地一颠，盛梨差点栽下去，“人家是高冷学神加运动健将，跟我们这种凡人不一样。”
　　“谁说不一样了？”盛梨跳下车，拍了拍校服裙摆，拽着刚赶来的林薇往公告栏挤。
　　“走，看社团招新！”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盛梨踮着脚在海报里找，终于在角落看到羽毛球社的招新启事。
　　照片上的陈驰握着球拍，眼神专注地看向镜头，下颌线绷成利落的直线，没有笑，却比毕业聚会时更让她心跳加速。
　　“薇薇，我们报名！”她抢过笔填表，手心里的汗差点晕染了字迹。
　　负责登记的学姐看了眼她写的擅长项目，笑了笑：“明天下午四点来场地初试，带好运动鞋。”
　　刚填完表，身后突然传来球拍碰撞的声音。盛梨回头，看见陈驰和几个学长走过来，他手里拎着球包，额角还沾着汗，眼神淡淡扫过人群，在看到盛梨时顿了两秒，又迅速移开，像在看一块普通的背景板。
　　“陈驰学长好！”旁边有女生红着脸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没停。
　　盛梨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有点失落，却又觉得这样才符合“高冷男神”的设定——要是见谁都笑，那才奇怪呢。
　　“别难过啦，”林薇戳戳她，“高冷的人都慢热，说不定他心里已经记住你了呢？”
　　盛梨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报名表，在“联系电话”那一栏画了个小草莓。
　　她想起毕业聚会时，盛木说陈驰“打比赛时眼神狠得像狼，平时却安静得像块冰”，或许，她需要一点耐心，慢慢把这块冰捂热。

　　下午四点羽毛球场地
　　塑胶场地被晒得发烫，盛梨跟着林薇站在角落里，看着场上学长们的训练。
　　陈驰站在网前，正和一个高个子男生对打，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次挥拍都带着风声，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哇，好厉害……”林薇看得目瞪口呆，盛梨却注意到，陈驰每次扣杀得分后，眼神里没有任何得意，只是平静地捡起球，准备下一轮进攻。
　　这种沉稳的气质，比他的球技更让她心动。
　　“下一组，盛梨，林薇。”学姐招手示意她们过去。盛梨深吸一口气，拿起地上的备用球拍。
　　拍柄很沉，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试着发个球看看。”
　　学姐递来一个羽毛球。
　　盛梨模仿着陈驰的姿势，把球往上一抛，挥拍——“啪”的一声，球斜着飞出去，砸在旁边的围网上。
　　林薇在旁边没忍住笑，盛梨脸涨得通红，偷偷瞄了眼陈驰的方向。
　　他正弯腰系鞋带，好像没看见。
　　她松了口气，又拿起第二个球，这次更用力一挥，球直接落在了自己脚边。
　　“哈哈哈哈……”旁边传来低低的笑声，盛梨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手腕放松，击球点再靠前一点。”
　　盛梨猛地回头，陈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手里还拿着自己的球拍。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试试。”
　　他的声音很近，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盛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着阳光和洗衣粉的清香。
　　她心跳如鼓，僵硬地拿起球，按照他说的调整姿势，挥拍，
　　羽毛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对面场地的界内。
　　“可以。”陈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场地。
　　盛梨看着他的背影，感觉刚才被他指点的那只手腕还在发烫，连周围的蝉鸣都好像变成了温柔的伴奏。
　　“盛梨！你厉害了！”林薇跑过来拍她，“陈驰居然主动教你！”
　　盛梨傻笑了两声，心里却清楚。
　　他只是作为学长，顺便指点一下新手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但即使是这样，她也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明媚，连空气里的燥热都变得可爱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他说话时的气息。或许，融化这块冰的过程会很慢，但她有的是耐心。
　　毕竟，美好的东西，都值得等待。

　　而不远处的陈驰，在接过队友递来的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盛梨和朋友说笑的样子。
　　她笑起来时，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像盛着蜜糖。
　　他拧开水瓶盖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仰头喝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里那点异样的波动。
　　他告诉自己，不过是个有点笨的新生，没必要放在心上。只是，手腕上的蓝色发带，好像比平时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