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衷》复周

2、第二章

　　卫云回到客栈，还没有来得及写信，就有小厮敲他门。

　　“这位客官，还在吗？”接着那敲门声，小厮那讨好的声音响起。

　　还不等卫云回答，他就自顾自地道：“方家有人找您，还请您快快移步。”

　　然后就是他离去的声音。

　　卫云：……好一个**的小厮。

　　他还一句话都没说，这是命令他的意思吗？好大的威压呀。

　　虽然为此感到迷惑，但他还是去了。毕竟，方家人是给他饭钱的老总。去时，带上了他的剑。这把剑至今都只沾过动物血，主要用来处理他要吃的东西。可怜的小剑剑，居然还只用在了这方面。

　　他自二楼下来，在另一个小厮的带领下，在楼梯上就看见了那个当日那个聘用他的人。

　　一双凤眸立马开始闪起了无数小星星，那可是我的金主爸爸呀。

　　行至那人面前，卫云微微弯腰，行了个礼，道：“方老好，小辈卫云。”

　　他旁边的小厮低声轻笑，这笑溢出了嘲讽。看了看面前人的脸色，才道：“你以为自己是谁，方老爷又是什么人。真没眼力见，这都看错。”再配上轻哼，好家伙，卫云尴尬得很，耳尖泛红。

　　“哦哦！那……那你好。真不好意思，您气场太好啦。”卫云赶忙圆场子，道：“那小辈该怎么称呼您呢？”

　　“叫我陈管事就好。”他拿起茶杯，拿起茶杯盖，吹了一口，再刮擦几下。才凑近去小小抿了一口。

　　然后，甩给了身后的守卫。

　　茶杯砸在一个守卫身上，茶水泼了他满身。他也不吭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不痛么？卫云心想，这可是刚刚沏好的茶，那陈管事估计就是因为烫才甩的。

　　兄弟，虽然但是……我会在在心底安慰你的……

　　陈管事身后的守卫都蒙着面，而且谁也不认识谁。都是方家太有权势的原因，守卫都半年一换，就算是招，招了的人都不会集中去方家，而是由陈管事通知，一个一个去。

　　刚刚被泼了茶水的人此时正在面罩后笑，笑得跟不知道疼似的。

　　其实很烫，很痛。但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也没人关心。刚刚看见卫云那小眼神，不禁觉得心里暖暖的。

　　“陈管事……”卫云再次行礼，抬眸，道：“不知何事，劳烦您来此。”

　　“小子，你走大运啦！多少人求不来的机会，你就耍了几下剑，就录了。”陈管事拍拍手，斜眼道：“今天下午，收到木头鹰时，来方府，要快。”

　　然后，就走了……留下卫云风中凌乱。

　　他漂亮的、微微上扬的眉毛促起，上挑的丹凤眼溢出疑惑。

　　陈管事身后的守卫随他出去，那个被泼了茶水的守卫跟他擦肩而过。与他对视……还在笑，那笑声低低的，沉沉的，卫云没来由的从心底里泛起了一圈圈的涟漪，心跳怎么也控制不住。

　　他这是……怎么了？

　　卫云觉得，一定是自己昨夜受凉了，不然怎么会这样？

　　他抖了抖肩膀，飞速跑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吐了一口气，耳尖通红。

　　缓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走进窗口，看向窗外。

　　他看街上的行人，他们都步履匆匆。不像小苍山，那里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会彼此之间打个招呼，问个好。

　　他看见了身着各色华服的女子，她们都画着千篇一律的妆；也看见了带着斗笠、背着剑的侠客，那些人的步子要比其他人轻盈多了；也间了一些男子，他们的脸就各不相同了，有帅有丑。

　　但卫云觉得他们都一样，周身都有着一层透明的屏障，把他们自己与其他人隔绝开来。他非常不喜欢这个屏障，但他又觉得，正是这个屏障的存在，才让他们有连接在一起的可能。

　　好奇怪……

　　他不想看人了，又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天空的颜色很漂亮，云朵大片大片的，缓缓移动。从卫云的角度望去，可以看到树叶在其间摇摆。天空是江湖画家泼成的，深深浅浅，好看极了。

　　他看到太阳刺开了云，眼睛开始冒生理性泪水，才离开窗口，躺着了床上。

　　卫云现在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努力思索着，喃喃道：“今天还没有写信，算了，不想写了，改日吧……

　　这里的人真的好奇怪，那屏障到底是什么呢，我以后也会有吗……

　　这里的色彩都好明亮啊，好漂亮……

　　那个陈管事看起来好凶啊，还拿茶水泼人，不知道那个被泼的人怎么样了……

　　他还那样笑，是什么意思呀？”

　　卫云脑里乱乱的，想到了那阵笑声，又没来由地起了鸡皮疙瘩。他甩甩脑袋，把这些烦人的事甩开。

　　没多久，他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他做了个梦。

　　梦里，有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卫云出于本能地要抓住他。但他怎么都抓不住，那个影子离他更远了。

　　那个身影好像是回了头，卫云心里又燃起了希望，他跑过去。却发现，那个身影伸出他朦朦胧胧的手，径直朝他心脏处靠近。

　　那双手轻轻拍了拍卫云心口，然后猛地将手指伸进他的血肉里。

　　卫云感到一阵剧痛。

　　“啊……”他手抓紧床单，从床上起身。大口大口喘着气，额间冒出了丝丝冷汗。

　　卫云拍拍自己心口，没有什么异样。

　　他缓了好久，直到听见一声嘎嘎的叫声。他转头，就看见了那只木头鹰。木头鹰很丑，就是木头做的，没有五官，声音是由头部和身体直接的铁丝发出来的。

　　这玩意儿长得可真别致……

　　卫云起身，拿过木头鹰，带上剑，就怎么出发了。

　　一路上，他都魂不守舍。脑海里一直都是那个朦朦胧胧的身影，以及那剧烈的疼痛。

　　好不容易到了方府。

　　门前站着四个守卫，个个蒙着面。此刻正在看着他。

　　卫云：这注目礼我可无福消受……

　　他拿起木头鹰，送到守卫面前。那四个守卫见了这丑丑的东西，一下就为卫云让开了路，为他开了门。

　　卫云一进去才发现，这偌大的方府内里竟是这模样。

　　前院里一片萧瑟，堆了厚厚的落叶。

　　卫云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然后便有人来迎接他。卫云觉得十分熟悉 ，偏头去看他的眼。

　　嚯！是那个笑的人。卫云心跳陡然加快，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低低的笑声。

　　他身旁迎接他的人没有说话，而是将他引进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里坐了一个人，一个发福的中老年人。穿着袍子，肥胖的身材把袍子撑得鼓鼓的。

　　身旁人微微弯腰，行了个礼，“老爷，人已带到。”

　　“出去吧。”座上的人朝他挥了挥手，并没有给他正眼。

　　他离开了，方文德看向卫云，道：“你叫什么？”

　　“晚辈卫云，见过方老爷。”卫云忙行礼，低头不看他。

　　“嗯，把这杯茶喝下吧。”毫无理由的，唐突的。卫云不想喝。

　　茶就在他前面，看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一定要喝吗？录我的时候可没说这个。”卫云总觉得在有什么玄机，狐疑道：“我不喝又怎样？”

　　“哈哈哈……你不喝？行啊，你都见过我了，自然是灭口喽，还能怎样？”方文德笑起来，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卫云现在知道自己是掉狼窝了，那为什么录他呢？这杯茶里定是加了什么东西，如果自己喝了，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儿。但是不喝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算不算高手，要是打不过，那就惨了。

　　卫云还在纠结着，方文德并不给他多的时间思考。

　　“你只有五秒思考噢。”

　　“5～”

　　“4～”

　　卫云越来越急，握剑的手关节发白。

　　“3～”方文德又喝了口茶，表情愉悦。

　　“爹！——”一声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破了这僵局。

　　方文德脸色闪过一丝慌乱，让卫云打翻那杯茶。卫云求之不得，照做了。

　　茶水撒了一地，卫云的衣角沾湿了些许。

　　“爹爹，爹爹！”门被推开，一个小丫头跑了进来。像是没看见卫云一般，径直奔向位上的方文德。

　　而方文德似变了一个人，不那么凌厉、咄咄逼人。他此刻变成了一个和蔼的老父亲，张开自己的双臂，迎接自己的女儿。

　　“易水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呀，不多睡睡吗？”他轻抚着怀中丫头的背，道：“易水，爹爹为你挑了个守卫，是一个专属于你的守卫哦。你喜不喜欢，嗯？”

　　方易水转过身来，看着卫云。

　　卫云还是低着头，方文德道：“把你头抬起来。”

　　卫云才把头抬起来，不过没有看位上的父女俩，还是把目光定在了地板上。

　　“哇，爹爹，他生得真好看！”方易水开心得笑起来，又跑到卫云身边，仔细看他。

　　卫云觉得浑身不自在。

　　其实也不怪她，卫云生得确实好看。眉目犹为出色，丹凤眼很有韵味，一撮刘海挡在额间，其余的往两边拐。其次是嘴唇，不薄不厚，刚刚好。

　　单单一个马尾，配上一身黑衣。背着阳光的他，仿佛在发光。

　　“你叫什么呀？”方易水问到：“等下就和我一起玩，好吗？”说着，还扯了扯卫云的袖子。

　　方文德就一直坐在位上，一脸慈善的看着方易水。见卫云不说话，悠悠的说：“问你话呢，说话！”

　　“卫云。”卫云视线转移到了这个小丫头身上，发现这小丫头正睁着一双圆圆的杏眼，好奇的看着自己的脸。

　　卫云突然觉得脸好烫，从没有人这么看过他。

　　他想：这是什么意思呢？是好的，还是不好的呀？（迷惑）

　　小丫头今年十岁，扎着双螺髻，绑着苺色的发带，两边都有，显得俏皮可爱。杏眼润润的，亮晶晶的。又穿着明艳的鹅黄色服装，蹦蹦哒哒的，好不活泼。

　　“原来你叫卫云呀，以后就是我的专属守卫了哦！”小丫头还挺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卫云却想着位上的方老爷快放过他的，谁会去喝什么不明茶水呢？

　　方易水还在他身边蹦哒着，方文德突然说：“易水，你先回去吧，等会儿爹爹就让人把卫云带进你院子里，好不好？”

　　方易水还有点不舍，但还是乖巧的应了：“那爹爹，我先回去啦，你要快点哦，我想早点和他玩儿，你之前派给我的那个守卫哥哥太冷了，都不和我说话。”小丫头吐槽着，嘴巴嘟了起来。

　　“好好好，爹爹尽快，好不好？”方文德脸上不见一点不赖烦。

　　方易水没有回复他，直接回去了。

　　门被再次关上。

　　方文德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他道：“怎么办呢，茶洒了。”

　　他停了很久，“那便算了吧，你先去陪易水玩吧。哦，对了！以后，你在府里就是十九里了，不叫卫云。”

　　“是。”

　　“去吧去吧。”方文德扶额，朝卫云挥挥手，示意他出去。

　　门被关上，卫云在外面。但他知道，里面很黑，光根本透不进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