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名为他》四号病人

5、回家

　　而谢铭轩离开周珃的家后，回到自己空无一人的家，他不愿回到那个八年前顾逸离开的家，顾逸有一点说错了，那不是顾逸的家，更不是他谢铭轩的家。他仿佛生来就是不被欢迎的，母亲谢然生下自己只是为了有个更好的筹码来和林盛雅争，突然在他14岁时被顾天辉以朋友儿子的名义接回顾家，一个名叫顾逸的人来到他的世界，顾逸他没有选择将谢铭轩拉回光明的地方，而是带了一束光照进他那黑暗一角，可是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这束光有一天会突然消失不见，既然结局是让他重回黑暗，又为什么要让他感受到光的温暖？
　　“顾—逸—”谢铭轩躺在床上，屋内没有开灯，谢铭轩就在黑暗中抬起手舒展开，仿佛是在欣赏自己的手，低沉的嗓音缓缓地喊出这个一直萦绕在他心里的名字，“这次是你主动回来了，是在给我机会吗？那可就不怨我了。”说着，手掌突然握紧，但留在手心的只是黑暗中不可见到的几粒漂浮在空气的尘埃，嘴角上扬，露出几分深幽的笑意，仿佛是黑暗中撒旦找寻到了自己期待已久的猎物。
　　第二天早晨，周末，正好轮到顾逸休班。于是顾逸先去银行整理了这些年顾天辉打给他的钱，然后存到一张卡上。拿着这张卡，去了顾家。
　　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车外陌生的景色，明明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却已是陌生至极。不禁让顾逸心里有些惆怅。
　　到了顾家大门，顾逸按了门铃，便听到屋内来开门的人的脚步，是林姨，开门后顾逸便看到这位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顾家干活的妇女，心里终于是感到一丝回来的温暖。
　　“林姨，”顾逸先开口喊道，终于是让眼前这个将近五六十岁的女人认了出来，
　　“小逸，真的是你，你回来了。”林姨立马眼眶湿润，连忙摸了摸眼泪，将顾逸拉进屋内。
　　林姨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出快一头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小逸，你都长这么大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顾逸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曾经稚嫩的面庞早已被成熟稳重的气质取代，也不怪林姨一看到顾逸就先是一愣，
　　“林姨，您放心，我这些年很好，您这些年还好吧，”顾逸笑着回到，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是有一种见到亲人的温暖。
　　林姨看着眼前这个早已长大懂事的顾逸，心里不免有些失落，说不上为什么，想到曾经那个喜欢在自己做饭时偷偷跑来尝尝的孩子，那个因为时常放学逃开司机的视线去偷买地瓜回来后被母亲吵的孩子，那个一夜之间长大，母亲去世后第二天便离开家独自一人去国外的背影，仿佛种种变故也就是在昨天。“放心吧，我老婆子的身体好着呢。”林姨用爽朗的笑来掩盖自己心里的惆怅，“那个，董事长看到你回来肯定会非常高兴的，我这就打电话告诉董事长。”
　　顾逸连忙拉住林姨，“林姨，别打了，我今天来是有东西还给他的，既然他不在，那我就先把这个东西放在这里，等他回来了，你再转交给他吧。”
　　林姨她是看着顾逸长大的，自然也了解当年的事情，如今也是想到顾逸不愿再见到顾天辉的原因，反应到自己是高兴过了头。
　　顾逸没有太大反应，只是看着这客厅陌生的摆设，原来这些年改变的不只是围墙外的城市风貌，还有围墙内。
　　林姨注意到顾逸的视线，说道“小逸，你这些年没回来，家里……”
　　“没事，林姨，我也该想到的，毕竟这个家换了一家人嘛,”顾逸笑着说道，但多少看着有点苦涩。
　　“那个，小逸，你这么久没回来，要不去你房间看看，你房间一点都没变，””林姨终于是找到了个可以激动的事情，虽说她也不知道这激动为何而来，说着，立马拉着顾逸上楼。
　　顾逸鬼使神差地任由林姨将他拉上楼，是内心还保留那么一点期望吗？期望着这个家里还有自己存在的痕迹？
　　打开熟悉的房门，也是让顾逸有些吃惊，自己的屋内设施真的如林姨所说一点都没动，仿佛又回到了八年前，其实他的屋内很简单，就是一张床和摆着的几个桌子，书架。
　　“当年，你走后，小轩一直不让任何人进你的房间，连我要打扫他都不让，他在家的那些年也就是你刚走的时候，小轩一直住在你这里，起初因为这个还夫人闹过几次争吵，但后来董事长劝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林姨在他身后感叹道，仿佛是在回忆着那些情景，她也不明白谢铭轩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过于思念自己哥哥？
　　听到林姨的话，顾逸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一时没有接下去。
　　“哥，你回来了。”刚才林姨口中人的声音，出现在顾逸身后。
　　“小轩，你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怪林姨看到谢铭轩出现第一反应是这个，实在是在她印象里，如果没有什么重大事情，很少见到谢铭轩回来了。
　　谢铭轩听到这话，笑道“林姨，您这让我怎么说，我回家还需要理由吗？而且要不是今天回来，我也碰不到哥了。”说着，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顾逸。
　　林姨被谢铭轩的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反应到自己的确有点说错话了。
　　“林姨也没别的意思，”一直默不出声的顾逸突然开口替林姨解释道，然后对林姨说“林姨，您先去做您的事情吧，既然什么都没动，我自己找就好了。”
　　林姨担心这俩兄弟再一次见面会不会发生什么冲突，毕竟当年顾逸离开家也没少谢铭轩的缘故，但听到顾逸这样说，也多少有点放心，对啊，面前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应该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了，想着林姨便出去了。
　　等到林姨出去，将房门关上，谢铭轩看着顾逸的背影，“哥，如果今天我不回来的话，是不是我也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也不觉得我和你见面有什么可说的。”
　　“哥，你可真是狠心，对林姨，对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处处关心到，怎么就偏偏对我这么冷淡，”
　　顾逸转身眼中也没有刚才对林姨说话时的温柔，看着谢铭轩，但偏偏是这种眼神，像针扎一般刺痛了谢铭轩，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上前一步，拉进了与顾逸的距离，“到底为什么？就因为我身上流着顾天辉的血，就因为当年我骗了你？”
　　顾逸看着自己面前的谢铭轩，光洁白赞的面庞，棱角分明的五官，乌黑深邃的眼眸，其实和顾天辉有几分相像，但更加俊美异常。其实当年他感觉到谢铭轩和顾天辉的相像，但也从未想过是这种关系。
　　“谢铭轩，说实话，在我出国第一年，的确很恨你和你妈，认为这一切都是你们造成的，但时间慢慢过去，我觉得自己也不该再抓着不放了，你没有错，我妈更没有错，但最后承担后果的是我妈，你得到了你想要的，你就”顾逸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这些年他一直想说的，“我想放下，我不想再因为你们而打乱我的生活，”他是什么时候想释怀的，是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度生活，是一个人异国他乡生病了没有人关心，深夜独自一人去医院，是除夕之夜看着其他人都团聚在一起，而自己却要因为下一顿的伙食而打工到深夜，是在母亲祭日自己却没有办法到她墓前祭拜，是想到林盛雅去世前在病房前对他说“小逸，不要听你爸瞎说，我们是真的把你当亲生儿子的，小逸，母亲希望你不要再待在这个家里，离他们远远的，不要搅和进来了，别走妈妈的老路，不要因为我去束缚你自己，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但顾逸用了八年才真正去做到林盛雅说的，现在他想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明明有错的他们，他背着一个大包袱独自一人走在黑夜，向前走着，那时的他多渴望一盏灯，不用多暖，只要陪着他便好，走了好久，没有尽头，他也便不再期望了，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黑暗，再来一盏灯不又多余吗？
　　“我得到了我想要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谢铭轩冷笑道，手触摸着顾逸暴露在空气外的洁白修长的脖颈，他的手指冰凉，触摸到顾逸温热的皮肤那一刻，让顾逸感到一阵冷涩，他退后一步，拉开与谢铭轩的距离，谢铭轩的手指离开顾逸的皮肤，他两指捻着，仿佛是在回想刚才的触碰。
　　但顾逸没想到这些，看着以前比他还矮一点的谢铭轩现在站在他面前竟然还要仰头看他，气势都输了一大半，这让他感觉不舒服，但回国后对谢铭轩的变化有了经历，对刚才他的行为也没想太多。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家吗？和你妈一起来到这个家，当年骗我和我妈，现在你成功了，如果你要是因为这而愧疚，那大可不必了。”
　　“哥，你说对了一点，我的确是处心积虑，但我处心积虑想得到的，”谢铭轩看着顾逸，停顿了一秒，然后说道“就看你给不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