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洪荒]奇幻手办屋》二月卿

32、逆黄泉

　　听到彭泽的一番言辞，安朝俊却是震惊万分。

　　璟琴竟然真的动手了？他真的罔顾幽都理法？

　　顾子巍手中的彼岸花折好了，他捏着彼岸花的花茎，那彼岸花竟然顷刻间变成了红色，那纸折的花朵居然变成了真正的花朵，鲜嫩得就晃若刚摘下来的一般。

　　顾子巍看向眼前的彭泽，问道：“你知道在你们所谓的神话世界里，人族是怎么诞生的吗？”

　　彭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子巍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他不明白这个问题究竟有什么价值，但既然高人问了，他必然也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才对。

　　“是女娲娘娘捏出来的？”他小心翼翼地答道。

　　答案正确，顾子巍笑了笑，又接着问道：“那么，请问彭先生，既然女娲娘娘按照自己的样子捏出了人族，那么人族理应是最肖似神明的，可人族里为什么偏偏会混进一些贪心不足，欲壑难填的人？就像是彭先生这样的人。”

　　毫不留情面的一句话，让对面的彭泽也羞赧了脸颊，他不明白顾子巍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就在他性命攸关之时，对方居然还能这般悠哉悠哉地问出这样无关紧要的问题，可他却不得不去想这么无聊的问题，只因眼前的顾子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可任他百般猜想，却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确实，按照神话的说法，人类应该是最像神明的，可为什么神明最初创造人类的时候没有摒弃他们的七情六欲，任由他们堕入业火？

　　顾子巍看着彭泽认真思考的模样，不禁嗤笑一声，说：“当然是神明自己也无法摒弃七情六欲，从洪荒伊始，龙凤大劫，巫妖大劫，封神榜大劫，哪一次不是由于神明间的勾心斗角开始的？而你，”他看着彭泽，如丝媚眼间带着几分嘲讽，“从那位那里也讨要到了不少的好处吧，心想事成之后，也该偿还报酬了吧。”

　　“什么报酬？”彭泽战战兢兢地问道。

　　顾子巍脸上的笑意更甚，他伸出食指指向彭泽的眉间，说：“当然是你的灵魂喽。”

　　彭泽被顾子巍的话吓得呆愣在原地，片刻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他急得双手手指紧抠在柜台之上，哀求道：“顾老板，求您救救我，救救我，您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只要您能救我，求您了！”

　　顾子巍瞟了他一眼，反问道：“救你？哪怕是倾家荡产万人唾骂？”

　　倾家荡产……万人唾骂？

　　彭泽在那一刻犹预了，他好不容易得来的财富，名声，难道就这样付之一炬了？

　　看出了他的不甘，顾子巍嗤笑了一声，说：“看来彭先生的心不诚啊。”

　　眼看顾子巍就要端茶送客，彭泽立刻道：“我愿意！顾老板，只要您能救我，让我负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甘愿！”千古艰难唯一死，他想明白了，钱没了可以再挣，可若是命没了，那就一切都结束了。

　　顾子巍笑了笑，他轻轻摇动了一下手中的彼岸花，刹那间，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开始虚化，渐渐地化作乌有，转瞬间，他们身处的场景便换为一新。

　　彭泽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他有些不敢相信，世上竟然还会有这种地方，这是一个没有阳光的地方，到处都充斥着阴暗与潮湿。

　　这里似乎是一处院落，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幢精美的府邸，若是平时，彭泽肯定是非常乐意去欣赏这座府邸的，但在这种情况下，他真的没心情去看这院中的风景了，他他总感觉这个地方，不似人间……

　　他紧紧地跟在顾子巍和安朝俊身后，生怕转眼间这两人便消失不见一般。

　　府邸之前种满了彼岸花，有风吹过，满院的彼岸花都簌簌地响着，本该是一处人间胜景，但在这种阴郁潮湿的环境里，却多了几分阴森古怪。

　　院落前有一条小溪，溪水混沌不堪，不见丝毫活物。

　　顾子巍拽过躲在他身后的彭泽，问道：“彭先生，想不想囫囵个地回去啊？”

　　彭泽当然想，可看着顾子巍脸上明媚的笑容，他的心底却是不断地冒着寒气。

　　只见他如小鸡啄米般点着头，想，他当然想，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胆量吐出一个完整的字句了。

　　顾子巍指着那条混沌不堪的溪水，说：“顺着这条小溪走，途中你会遇到……”

　　顾子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彭泽却被他的神情弄得紧张不已，只见他咽了口口水，神色仓皇地问：“会遇到什么？”

　　顾子巍笑了笑，继续说：“会遇到另一个你，当然，可能不是囫囵个的，有可能是缺胳膊断腿儿的，反正你只要拉着他一起走就行，切记，”他凑近彭泽，眼看就要贴到对方的脸上了。

　　彭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嗑嗑巴巴地问道：“什……什么？”声音颤抖得就像最佳恐怖片中的女主角。

　　“无论中途听到了什么声音，都不要回头，无论你手中拉着的另一个你变成什么样子，切记，都不要松手，一定要坚持走完这条路。”顾子巍如是说道。

　　“要……要走到什么时候？”彭泽问道。

　　“直到看见阳光为止。”顾子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一脸“你能行的，请加油”的表情。

　　“你……你们不和我一起走吗？”彭泽颤巍巍地问道，他看了一眼那条蜿蜒曲折的不知通向哪里的小溪，还一直要走到能看到阳光才行，他抚上自己快要噗通噗通得跳出来的小心脏，怀疑着自己有可能会看不到明天的阳光。

　　顾子巍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想什么呢，这条路可只能你一个人走，没有谁能陪你走到最后的。”说完又作出了个请的姿势，说：“请上路吧。”

　　听完这最后的四个字，彭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请上路吧……怎么说得好像他要上黄泉路呢？他转头看向那条混沌不堪的小溪，再一次咽了下口水，也……也许，他真的就在黄泉路上也说不一定啊……

　　看着顾子巍和安朝俊完全没有要陪同的意思，彭泽只能硬着头皮顺着那条小溪走下去，如果可以，他真的想闭着眼睛走完这条路，可他不能，他还得时刻注意着沿途中的另一个自己……

　　看着彭泽颤颤巍巍的身影，安朝俊皱起了眉头，说：“我还真没见过有几个凡人能逆向走出黄泉路的。”

　　“呵……”顾子巍好笑得笑出了声，转头看向安朝俊，说：“你这话说的，如果人人都能逆向走出黄泉路的话，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死人了。”

　　安朝俊看向顾子巍，问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他能活着走出去？”

　　“诶？安警官，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恶毒吗？”顾子巍作西子捧心状一脸伤心地看向安朝俊，而安朝俊的脸上却没有一分一毫的改变，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硬要说改变的话，那就是他的脸上更添了几分冷意。

　　“子巍，人命岂可儿戏？”安朝俊问道，一脸悲天悯人的神色，他最看不惯的，便是顾子巍这副轻贱人命的样子，也许他和顾子巍真的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该有所交集，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心，每当看见顾子巍的脸，他就忍不住心生喜悦，忍不住去靠近，即便自己不在顾子巍的身边，他仍然满心满眼都是顾子巍，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静静地想着，他的心里便有如偷吃了蜜一般，甜蜜非常。

　　看着安朝俊又要说教似的脸色，顾子巍也有些心生不满，便也冷下脸来，说：“我知安警官自古以来便担任幽都之相，向来常伴后土娘娘身侧，掌管六道轮回，判人世生死善恶，哪怕是再罪大恶极的人，在安警官眼里都是不可轻易抹杀的存在，但是，”他走近安朝俊，直至他的身前，说：“他们在我眼里，还真就一文不值，凭介蝼蚁之姿，尚敢不敬神佛，轻贱他人，这样的人，也配得到神明护佑？安警官，请别拿你们幽都的那一套法理来约束我，你没资格管，我也没义务守。”说完便要转身离开，他真的是够够的了，一天总摆着那一副深明大义的脸色给谁看？难道就是为了衬托他的恶劣人格？

　　“子巍！”安朝俊一把抓住了顾子巍的手臂，他没有要说教的意思，也没有要用幽都的条义来束缚顾子巍的意思，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顾子巍沾染太多杀孽，徒增业果。

　　即便是变，也是他试着去改变，他又怎会把顾子巍同化成幽都教众，让自己心爱的人每日都要笑对宿世之敌，他自认做不出恁般残忍的事。

　　顾子巍挣脱了他的拉扯，说：“你放心，自古以来，逆向走出黄泉路的人虽说只是少数，但也并非没有，只要那位彭先生按照我的说法走，且不出意外的话，那他就能走出这条路的，是死是活，全看他的造化，毕竟因果皆由他，和我却是没什么关系。”说完，也不听安朝俊的解释，便化作一阵青烟离开了。

　　安朝俊拦之不及，徒留在原地，想到顾子巍临走前那毫无温度的眼神，顿觉如堕深渊，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让你不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