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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巫与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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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朝俊回到手办屋,看着正在对着账目的顾子巍,心下不禁涌出万千情绪。
店里只有顾子巍一个人,乐湛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只见顾子巍抬眸,顺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似是刚刚才看到安朝俊回来一般,笑着说道:“你回来了。”眼中波光如三春晖色,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安朝俊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抬手刚要去触碰他光洁的额头,半途却又觉得不合适,遂又放下了手。
他和顾子巍的祖师辈们就算说成是夙敌也不为过,而到了他们这一辈,虽然前仇远淡,却也是身处互相不与为谋的阵营,本该毫无交集,但他却不愿意就此断了这份缘分。
巫妖之间隔着天仇,可他对着顾子巍,心里却是万万恨不起来的,即便他想恨,也没有那么强烈的情感去支撑这份恨意。
一开始,他对顾子巍是好奇的,怀疑的,所以他去一步步地试探,直至如今真的看清了他们两人的身份,他却无法全身而退了,就像有个精致的牢笼扣住了他,让他进退不得。
画地为牢,他却甘之如饴。
可是,他又有些不确定,不确定自己对顾子巍的欣赏,究竟是顾子巍算计得来的,还是他情不自禁的结果。
“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顾子巍收起账本,依旧笑盈盈地说道。
“顾老板,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会有今天?”安朝俊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顾子巍也被他这句毫无前因后果的话给弄懵了,抬头看他,问道:“安警官在说什么,我有点没听懂。”
安朝俊嗤笑一声,他感觉他有些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只听他说道:“这世上还有你顾子巍听不懂的事吗?”
他双眸紧紧盯着顾子巍,眼睛有些些许地泛红,仔细去听,似乎他的声音也夹杂着一丝轻颤。
“我们走到此等地步,真的不是你局局精算,步步为营的结果?”他问道,“顾子巍,你可知,人心是最容易玩弄,却又最禁不起玩弄的东西?”
听到这里,顾子巍总算明白了,他低着头,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原来安朝俊一直以为他们的相识是他步步算计的结果,其实这本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任谁知道了他的身份,都会对他产生怀疑的。
只是,终究有些意难平,他本以为自己会释然一笑,但临了自己却笑不出了,看来安朝俊对他的影像远比他以为的要多得多。
“安警官,我从未算计过你什么,相反,却是你先对我一再试探,步步相逼的。”顾子巍抬头,看着安朝俊的眼睛定定地说,他不管安朝俊信与不信,他说的却是事实。
不料安朝俊却一把拽起他的衣领,双眼泛红得宛若成魔,“是啊,是我,是我先招惹你的!”他又松开了手,踉跄着跌坐到地上,颓然地靠着玻璃柜台,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是我他妈的自己犯贱!是我自己自投罗网!”
看着一项清冷的安朝俊如此作态,顾子巍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轻声问道:“在你眼里,巫妖之别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可知后土娘娘让我怎么对你吗?”安朝俊不答反问。
“敬着,远着。”顾子巍回答。
安朝俊转头惊讶地看着他,若不是内心清楚,他真的以为顾子巍在时时刻刻监视着他。
顾子巍走到安朝俊旁边,陪他坐在地上,没有了往日的端庄雅正,却别有一段异态风流。
“你可知你们巫修走不出地府的原因?”顾子巍问道。
“当然是大劫败落,逃窜至此,想想都觉得可笑,从正法世代,直至末法世代,天道居然一直容不下我们巫修。”安朝俊仰头叹道。
“当真是大劫败落吗?可若真是大劫败落,难道妖族就是胜利者吗?那为何妖族却能遨游三界,不受时空束缚?”顾子巍问道。
安朝俊头靠在玻璃柜上,仰头望着门外的阳光,似是在发呆一般,实则他在细细思忖顾子巍的话。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天道对妖族格外恩宠,但既然顾子巍刻意有此一问,那答案也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敛眉细思,却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遂不禁看向顾子巍,说道:“请赐教。”
顾子巍看着窗外的景色,说:“巫妖大劫,妖族双皇陨落,十大妖帅死的死,逃的逃,至于今日,已经没有多少妖族还会回忆当年的辉煌了,劫难一旦被遗忘,它反噬在个人身上的因果,也就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逝在历史的长河里了,但巫族不同,”他看向安朝俊,说:“你们巫族,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那场劫难,她时时刻刻都在埋怨着天道,唏嘘着族人。”
“你说的是……”安朝俊问,虽然他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但两人却皆是心知肚明,那人便是后土,十二祖巫同气连枝,只要她还时时刻刻地为自己的兄弟姐妹哀叹惋惜,那天道便不会允许巫修如妖修一般逍遥阳世。
“后土娘娘派给你的任务,接着就是,只是也勿要听之任之,凡事总得留上三分余地,本就不关自己的事,可别偏要作死把自己陷进去了。”顾子巍站起身,又走进了柜台里面,笑意盈盈地看着安朝俊,仿佛又恢复成了往日里那个总是嬉言笑语,语出必讽的顾子巍。
调笑的语气,却惊得安朝俊肝胆皆震,他转头看向顾子巍,惊疑不定地说:“你是说后土娘娘已身在漩涡之中?”
顾子巍似笑非笑地看着安朝俊,说:“一个幽都之君,一个酆都大帝,总得分出个子丑寅卯来不是?”他又向上指了指天,说:“安警官,天意从来高难问,勿妄测,勿妄言,切记三思而后行。”
他神秘莫测地笑着,却让安朝俊心里有些发毛。
忽然间,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响了起来,声音正是从门前的鸟笼里传来的。
凤尾竹编制的鸟笼里明明空无一物,但倒映在地板上的鸟笼影子里,却有一只鸟影在扑腾着。
那是青鸟。
安朝俊不禁想起了雁菱村的那次行动,神使青鸟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人间,插手人间之事,莫非真的是上面对下面的行径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