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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满船清梦压星河-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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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谢星程在屋顶上看到唐清时,唐清正歪着头擦剑,眼前是一轮落日,猩红得不像话。
剑刃宛若明镜,映出少女清秀的脸庞,睫毛颤颤,脸上淡淡的没有表情,
眸中神色却如同他第一次遇见她的那个冬天里,她倒在他的客栈门前,身下被鲜血染红的雪那般冰冷。
谢星程在唐清身边放下手里的盘子,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盘子里是一壶老酒,一只酒斟。
刀剑入鞘,唐清放下剑鞘,转头看了看酒壶,又看着谢星程自斟一杯。
“谢某只是一介书生,本是萍水相逢罢了,唐姑娘的决定小生不该干涉。”
谢星程仰头一灌而下,“方才,冒犯了。” “咚。” 酒斟重重地砸在盘子里,如同砸在唐清心里,她看向谢星程,眸里明灭隐隐。
“谢星程,我今天不是来和你置气的。”
唐清沉沉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城内:那里有繁华的商贸,有尽态极妍的舞娘,有满腹经纶的状元郎,也有恃贵而骄的纨绔子弟,“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吗?我告诉你我被人追杀,无路可逃,不得不敲开你的客栈……”
“难道唐姑娘这也是骗我?”谢星程使劲皱了眉。
“没有。我的确被人追杀而受伤。但这个人,是我的同门师兄。”
谢星程想要在唐清眼中找到些什么,但他失败了,他只能看见自己的身影,小小地黑色一团,
又听唐清继续说道,“他与我同出一门,最后为了个位子对我痛下杀手。呵,我永远都记得,他的剑刃指着我时那双眼睛像看待笼中的猎物一样。”
“我……”谢星程哑了腔。唐清伸手接住一片落叶,掐了叶把,递给谢星程。
“听说,你在城里又被欺负了?” 谢星程一愣,脸上的线条“唰”地绷紧。
他说:“我,我本想去典当了那盏紫檀茶壶,却不想碰上了王公子,他欲出高价买下我的紫檀壶……我本是要拒绝的,奈何他强抢不说,还指挥仆从出手伤人。”
“之后呢?”谢星程低头把玩手里泛黄的叶片,还是柔软的,带着活着的气息。
他听见唐清问,还没作答,又听见她揶揄道:“你应该去报官了吧。”
谢星程似乎现在才记起来唐清和官家的梁子不小,不过现在似乎唐清心情不错,说这些她不会生气的吧——他这么想着,点点头,说道:“我报了官。再过几日官府便会再传唤我,你放心,施暴之人会得到惩处,紫砂壶也会物归原主。”
“谢星程啊谢星程,你怎么就只想着当个官儿呢?” 唐清没再继续说,她抬头看着天。
天空像被蓼蓝花铺满,太阳慢慢掉下去,风温柔地吹着,
唐清突然冒出一个自私的念头——她不去完成这个任务,就这样待在客栈里,等到他金榜题名、洞房花烛,她就离开;如果他迟迟不入官门,她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念头刚见了影儿,唐清就马上打消掉。是了,太自私了,这个念头太自私了。
谢星程眯了眯眼睛,顺着唐清的目光抬头望去,他说:“你不懂。正所谓‘男儿出门志,不独为谋身’,古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我亦要为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而鞠躬尽瘁!”
“说得好听,你啊,只能守着你的客栈混日子吧——”
谢星程闻言,竟然一拂袖赌气似的转过身子,偏头不看她。
唐清撇撇嘴,只好帮他斟了一杯酒,递到人眼前,道歉道:“开玩笑的,谢大状元,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谢大状元,是在下眼拙,才没看出您是那将来要名留千古的大才子!”
谢星程接过酒杯,冷哼一声,一仰而尽。唐清自识没趣,咂咂嘴。
她拿起身边的剑,起身,伸个了尽可能舒服的懒腰。
她身后是骇人的紫霞,像是要给整个天空染上夜的色彩,没有一片云逃得过。 “谢星程。”
“嗯?” “我看到你屋里的那副画了。”
谢星程瞳孔一缩,猛然转头,
看见唐清莞尔一笑,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失落:“画的是哪家姑娘啊?”
“不想说也没关系,谢星程。”
唐清没等谢星程回答,兀自接上话,张嘴又不知道说了什么,
谢星程没听清,才要问,唐清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跳下屋檐,没入夜色。
谢星程忽的心头一钝,四顾只觉茫然。无意间看到那片叶子,干枯的黄明晃晃地照入心底,一阵烦躁涌上喉头,手不由自觉捏紧酒斟。
他看着唐清离开的方向,想了想,放下酒杯,端起酒壶往嘴里猛灌。
谢星程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翌日晌午。北风呼啸。他身边飘满了落叶,冷清的日光透过叶缝落入他的眼睛。
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