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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番外之水穷处】 ...


  •   建安元年五月二十一。

      洛阳城早已不复当年大汉国都的繁华昌盛,站在街头甚至连迎面吹来的风都是萧索的。
      曹孟德将悠远的目光收回,唇边噙着一丝笑意。

      曾几何时,他们就在这条街上走过,那时车马萧萧,烟雨蒙蒙,人群熙攘,如今却是物非人非的模样。耳边似乎未有那一把依旧清婉的嗓音未曾变过,那时的她说,凡事都要看两面性,当人们看到事物光鲜亮丽其实更应该看一看事物的背面,我们所看得见的有多美好,背面就有多少甚至更多的我们看不见的丑恶。

      不知是不是歪打正着,反正现在是应了她的话,一语成谶。

      一旁的白衣男子也将目光收回,看了他道:“主公笑什么?”

      他眼中的笑意更盛了一些,道:“又回到这老地方来,不免想起有个人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哦,什么话?”

      曹孟德嗤笑一声,“罢了,陈年旧事,一提起来就该没完没了了。我们去前面看看。”
      说完径自走了,孟绥紧跟上去,白衣男子却落了一步。

      此行只有他们二人,副将小韦为了掩人耳目断后,他们三人才得以一身轻装避过重重刺杀和围剿来到洛阳城。

      不过,此行虽是游览观光为名甚是悠闲,实际上却是波涛汹涌。他是作为军师祭酒陪同前来的,徐州一场场硬战折损了不少元气,但他依旧没有想要停止的意思。

      没法,他想要的,拒绝不了就只有陪同下去。

      此行洛阳,事关今后大局,所以半点马虎不得。

      外界有人对他的评价有如天之杀将,炼狱修罗,有人甚至对他闻风丧胆。

      可他其实就是一个平常人,只是更为坚强些的平常人,并没有传说中的三头六臂,神通广大。

      除却迎奉天子一事,还有很多事是他分身乏术的,比如暂缓一边的徐州,比如名声鹊起的刘备军,比如下一步计划之中南征荆州的必经之地——宛城。

      宛城南临淯水,西北东三面环山,不宜大军作战。加之宛城割据者张绣为人因胆小而谨慎,若是硬/攻,其一必会损兵折将,其二也会打草惊蛇惊动了荆州。最好的策略便是张绣主动投诚,而我军可不费一兵一卒养精蓄锐南下荆州腹地。

      但,让一个人无缘无故为你低头,除非是被神仙施了法术或是神智不清了,作为宛城一主以谨慎出了名的张绣来说,他的脑子显然还没坏到那程度。

      众人冥思苦想几天也寻不到一点决策的蛛丝马迹。

      而曹孟德在一次集会中说:“张绣胆小,这就足以让人抓住他的小辫子了。”

      见众人不解,他大笑过后说道:“我记得以前有人跟我讲过一个故事,说是一山之王的大虎在一次捕食时中了猎人的陷阱,几番挣扎死里逃生之后躲在山里再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出山。猎人没办法,深入不了对方的腹地,对方又不肯出来,三思之后决定再试最后一种祖上流传下来的办法。”

      荀彧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猎人可是乔装深入虎穴?”

      曹孟德轻笑了下,抿了口酒继而不紧不慢地说道:“文若,虎不与人苟同,如何能乔装深入?”
      荀彧若有所思地看看身侧的白衣男子,“奉孝你觉得呢?”

      他指尖摩挲着一枚棋子,神色清冷如雪山白莲,唇边却微微扬起一抹笑意,“主公这故事倒是有趣,不巧奉孝也曾有幸听闻过这个典故。”

      曹孟德微微挑眉,有些讶异,“哦?你也知道?我还以为……”

      还以为,就只有她和他知道。

      也是,那是她跟他说的故事,自己不过是偶然间听他在下棋时一时提起罢了,只是记住的只有他自己而已。

      白莲的笑有些颤抖,但继续将那故事讲完:“那猎人爬到山的最高处,对着山下大喊,山中回音阵阵。那大虎在洞中听得心悸,以为敌人已深入自己领地,深感不安之下准本另寻安身之所,却再次中了那猎人埋伏在洞外的陷阱。主公是想做那猎人,来一次‘敲山震虎’吧。”

      众人恍然大悟。

      曹孟德从讶异之中回过神来,不免对白衣男子投以赞许的目光,“反正世人不是对我的意想已经结合了天人甚至是神魔之说,现下只要放出风说我们下一个目标是宛城,然后就坐等收网吧。”

      从回忆中怔然醒来,白衣男子眼中还有些怔忡,“是时候该收网了,却不知网里有没有我们要的那条大鱼。”

      五月二十九,来洛阳将近半个月,奉天子一事进展甚微。

      那小皇帝有董卓例子在先,不敢再轻易信人,即便此时落魄街头也不愿随曹孟德回许县。

      一切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曹孟德再去程门立雪时,他便不去了。寻了本书看着都比看一群小丑强上百倍。

      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直到有人轻叩了两下门,他才微微抬了眼,“进。”

      来人进来向他行了一礼,“郭军师。”

      “嗯,”他的目光从书上微微挪开一点,落在来人身上,是个挺熟悉的面孔,“什么事?”

      “有将军来信。”

      他将目光收了回去,淡淡说道:“且放着吧。”

      “是,小的告退。”

      本来也没注意,但余光里那‘孟德亲启’四字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放下书踱到案前,仔细看了一眼,嘴角不觉地扬起一丝嘲弄。

      有些苍白的指尖在孟德二字上摩挲着,顿了顿,打开了信笺。

      内容简短,却让他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前一刻他还担心收网之时网里根本没有大鱼,大家白忙一场不说,所有的策略就不得不再重新来过。

      也许,这就是时候了。

      苍白的容颜上有一丝清冷的笑容,他从来没有觉得那个女人像此刻这样重要过,有了她作饵,就算不撒网,那大鱼也会主动上钩的。

      一个月后,宛城方面传来消息,张绣实行禁行令,大肆对宛城里面的人进行盘查。

      此外,探子还带回来两张通缉在榜的画像。

      曹孟德看着那两张画像许久,进了书房之后直到第二天才出来。

      奉天子这边已经大有进展,曹孟德刚想松口气,还没来得及落下另一块石头又沉甸甸地压在胸口上。

      陈岚嬗,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呢?

      曹孟德对着棋盘皱眉半晌,手中的棋子依旧无所动。

      不过是一个突破口,根本不用这不冥思苦想半天,可见,他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不过,不急。

      “奉孝,”曹孟德依旧对着棋盘头也不抬,声音却是低沉的,“你可会作画?”

      手中摩挲着的棋子微微一顿,旋即微微而笑道:“主公想要画什么?”

      良久却再没其他反应。只是最后一子依旧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在他手中化作了白色的齑粉。

      那次之后,类似的话再也没有说过,但曹孟德明显打定了注意要潜入宛城。

      其实宛城看似铜墙铁壁一般,里面的一举一动对他们来说却都是透明的。即使他们人不在,但有的是眼睛帮他们看着。

      饵放出去了,等着收网就好,而渔翁这时候却不干了。

      那是他第一次那样冲撞曹孟德。

      不为嫉恨而是因为他心中的神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而要置大局于不顾!那女人现在都还没怎么样呢,要是真作为饵被吞得一根骨头不剩,那他是不是准备用整个即将唾手可得的天下来陪葬?!

      案上的杯盏摔了一地。

      “你这样做只会打草惊蛇,宛城虽然戒备森严,但人不是还没消息么,你就连这一点耐性都没有了?”

      曹孟德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是来献计的,若是来游说的,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或许只要再等上两天,张绣那边不是已经动摇了么,我们只要……”

      “可是我现在一刻都不想多等了!”曹孟德这样跟他说,一字一句地,“奉孝,我不指望你能懂,但我真的不想用她去赌。有她我才有天下,没有她的天下,于我毫无意义。”

      当夜,他便启程去了宛城。

      现在才明白,原来抛入水中的不是大鱼的饵,而是渔翁的挚爱珍宝。

      等发现错了,那渔翁也已经投身大海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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