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077折】往事,灯火残 ...
-
一夜无梦。
翌日,我托主人家上集市帮我买匹马代步,好在出来的时候有所准备,除去买马的钱,再给主人家留一些作报酬,去濮阳这一路应该不成问题。
在许昌被人看住的那几天,我仔仔细细地推敲过几遍,但凭一句在濮阳发现向晚行踪,我自然是不敢贸然行事。一来消息确切与否不知,二来濮阳有多大不知,要找一个行踪未定的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好在貂婵是名留青史的美人之一,如果真按历史所记载,要找到她,最先要找到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找起来,至少比大海捞针要来的轻松些。
到了濮阳才知道,如今这地方已经成了那个人的根据地,我暂时找了个地方落脚,再想办法。
濮阳成了吕布的根据地,即使知道向晚在哪里,要想见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在我为怎么才能见到向晚而发愁,也不知道是撞上那一路福星还是我的人品爆发,想着什么竟然就那样毫无预料地实现了。
我正在街上逗留,身边突然呼啦啦地跑过一群在街边流浪的孩子,争先恐后地往一头跑去。
我随手抓了个跑的慢了一拍的孩子,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有人追赶你们么?”
那孩子显然被我这一耽搁极为恼火,一边挣扎着一边喊道:“放开我放开我!去晚了就没有粥喝了!”
“粥?”我一愣神,那孩子已经挣脱开一溜烟跑了。
在来濮阳的路上,这一带因为蝗灾收成无望,又遇上要打战,连往年屯的粮食怕是都要充作军粮,现在竟然还有人在街头施粥?我好原是奇地跟着一些拿了碗排队去的人走,而在这一片翘首期盼一碗粥果腹的人群里,我遇到的竟是向晚。
昔日红颜,今时素面。
谁能想到往日那个名满长安的倾城女子,今日会荆钗布裙素颜朝天地站在濮阳街头为饥民施粥。从舀粥的侍卫手里接过碗,再双手递回给那些饥民时,脸上始终如一带着温婉的笑靥。
原本以为这给饥民施粥的场面一定会拥挤不堪,谁知一眼望去,后面竟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只得站在队伍里一点一点地靠近。
终于快轮到我时,日上中天,站在临时搭起的棚子里也不大好受。一面是热气腾腾的粥,一面是七月流火,向晚身畔站着一个小姑娘给她连续擦了几次汗,最后还是神色焦灼地劝道:“夫人,差不多了,这日头太毒,您身子受不了的啊,我们该回去了!”
向晚一笑带过,伸手接过慢慢一碗粥,递给我前面的一个孩子。小孩子饿急了,就着她的手就喝了一口,捧着碗抬头看看向晚,怯怯地低声说了句:“夫人,我们家还有个不会走路的妹妹,小的每日排好长的队才得这一碗粥,请夫人……能不能把小的这碗再添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却听得我极为心酸。一天一碗粥,维持一家人的性命,且回头看看这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这样一碗救命粥。
等我回过神来,那孩子已经捧着一碗粥小心翼翼地离开了。他就只喝那一口,其他的留着续命。
抬头,和向晚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微微一怔。
我已经挽了袖子走过去,“换我来吧,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可是看着你连续这样站了两个时辰,再站下去你身后这小丫头可要比你先昏过去了。”
向晚微微一笑,眼睛里若有所思,长睫微微低垂,便掩了去。
我只听她说,“岚嬗,能再见到你真好。”
直到落日西沉,东边的天已经隐约可见星辰,这一天的施粥任务才算是完满完成。
向晚果真是随着吕布来的,所以我正犹豫着,既然已经看到她安然无恙了,不如就此道别。
向晚看出我的挣扎,挟了我的手道:“天都黑了,难不成你想走夜路?”停了下又道:“他不在濮阳,也不会知道你是谁,你若是实在有急事那也得住这一晚等天亮了再走,你一个走的又是夜路,你觉得我会安心?”
如此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我又该怎么婉言相拒?
不过一时的犹豫她便看出我所担心的是什么,又婉转地说了吕布不在濮阳。是啊,追根结底,我们是两个阵营的人了。
不过有一点怕是她想错了,我担心的不是吕布知道我是谁再去用我去对付谁,这一点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事,他敢下那么大的赌注么?我所犹疑的是,若是他知道我是从许昌来的,又和向晚要好,把我当成什么密探也就算了,再牵连到向晚,那我岂不是又害了她一次?
我笑道:“那最好,替我省了一夜住宿费,何乐而不为之?”
过去的事我只字不敢提。
我自问有愧于心,只希望这一切是真的过去了。
除了在‘在水一方’和向晚一起睡过一个榻,这算是第二次。
世事难料,谁会想到往事重演时会是此时此地。
青铜鹤烛台上留着一只蜡烛,灯火透过米色纱帐像一颗悬挂着的蛋黄,我便看着那‘蛋黄’发呆。
向晚背对着我,轻声问了一句:“睡了没有?”
我翻身平躺,看着帐顶道:“没呢,我原来睡眠就浅,没想到第一次干了那么多活竟然也没能早早地昏睡过去。你怎么也不睡?”
向晚也平躺下来,双手搭在小腹上,道:“我睡不着,从那以后,我睡眠也变得极浅,以前不敢入睡太深,现在是想也睡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样一种极具心里压力的特工事务落在一个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的弱女子身上,她是怎么承受过来的我不敢想,也是我想不到的,否则我们今天就不会这样躺在一起。
“岚嬗,”她说,“我想找个人说说他的事,你可愿意听?”
他?
我一时分不清‘他’是哪个。往事里记忆比较多的那个‘他’应该是袁绍,可是作为一个女性,站在女性的视角,女人是很少会去揭开自己伤疤的,尤其是这伤疤已经随着时间已经开始慢慢愈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