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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73折】一袭,江月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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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平四年十二月,董卓已死,天下将改年号为兴平。
兴平元年二月,刘备辞去副将一职。三月,曹孟德正为再战徐州备战,子修亦在行军之列。
这些,都是我在军中无意间听到的风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任何消息,我总是最后一个才得知。我这才想起,那些下棋煮茶的日子,似乎已经久远到不可追忆的年代,当初为一己生存,才和少时的曹孟德约法三章,而今我当我真的想做些什么时,却什么也做不了。
有时候我想找他谈谈,可是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再又是一个没完没了的会议,我们基本连说上两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我后知后觉小韦说他变了不仅仅只是性情,性情会虽年龄而变这原属正常,可是,我也隐隐约约感觉到,曹孟德变的,已经不止这些了。
趁着一天春光美好,我闲来就自己一人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几个拨来给我打下手的新兵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看我忙活,只有当我遇到帮不懂的重物时,便招呼他们一声来搭把手,一天的忙乱却让人感到很充实。
坐下来满心成就感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嘴巴半天没合上。视线落回到手边的一盒棋子时,又忍不住拿起来看了遍。
这是我在这个屋子的偏僻角落里找到的,黑子白子散落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暗生灰尘,虽已经当初为何会是散落各方的模样,但又被我一颗颗地找回来了,也总算是再聚有时。
我问了小兵,“今天你们主公他可还有事商议?”
小兵出去探了下情况才跑回来说,“主公此刻还在帐中议事。”
我微微有些失望,难得得了盘棋,却无人一起下。
我问他,“那你会不会下棋?”
小兵面色微微一红,低头道,“小……小的不懂。不过,再过半个时辰主公该商议完了……”
“哦,”我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我带着棋去了军帐,却被告知曹孟德一刻前已经回去了。
“回去了?去哪里?”我本想提前一点点过来,说不定还得等上一等,结果却说人已经走了,而我在路上根本就没有碰到啊。
帐前的守卫对我已经很熟,看我样子不像是碰到了曹孟德,便道:“那应该,是去了静风轩吧,方才先生的人来过。”
“先生?”这又是一个惊喜。我从来不知道,来这里这么久了,我竟然还不知道这里有个什么先生。
守卫微微讶异,“夫人不知?”
我微微一怔,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休得乱叫,我……以后也叫我先生!就叫……岚先生!”
这下反倒是守卫窘红了脸,“是……是夫……岚……岚先生。”
我也觉得有些不自然,不知道这不知情的人对我还有什么更离谱的猜测,赶忙问,“那静风轩在哪里?”
守卫手往东面一指,“就是与……您住的西面厢房相对着的东厢方向。”
我点点头,说远也不远,但消息就是这么闭塞。
我一直喜欢看夕景,所以曹孟德才将西面厢房腾出来给了我,至于东面,应该是喜欢看日出吧。
这么想着,就对那先生更是好奇了,也忘了直接问那守卫所谓先生是何方人也,竟然有本事请曹孟德请自上门。曹孟德爱才,那应该是个才能了不得的人,只是曹孟德有必要对我藏着一个有才的先生么?
静风轩离军帐远些,所以这里有难得的一片宁静,再说这房子的名字,也的确配得上静风二字,连风刮到这里都是轻轻的,难得有闲情逸志之人,我更是有心一会。
我以为进门会有什么守门的人前来阻拦一番,结果却是异常的顺利。这里好像没有人一样,但小小的院子里树木修剪整齐,就连一株细瘦的桃树也开满了灼灼桃花,静中带着生气,倒像是个武陵人的桃花源。
我在院子里站了一站,还是没有看到什么人,本想或许走错了地方,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什么牌匾之类带有标注的东西,正要往回走,宁寂的院落深处传来一声开怀大笑。
是曹孟德。我第一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曹孟德的声音,可是,有多久没听到他像这样笑过了?
我不由地回头,循着刚刚听到笑声的方向寻去。
越来越近,那些原本听不到的声音也在越来越清晰。
曹孟德的声音大些,听得出来心情相当好,而其间还有个声音略小,说什么虽听不大清,但大致上,可以了解这两个人正相谈甚欢。
我的脚步原本就轻,脱了鞋子踩在地板上更是没有什么较大的动静,所以才没有惊扰到他们。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一身玄色常服的曹孟德正对着门大咧咧地坐在榻上,低头正思量着什么。
与他正对面的,是个白衣男子。说是男子,刚见到的一瞬间我以为自己看错了。那人身子骨瘦弱,再加上一种形似弱柳拂风之态,我差点以为是个女的。
只是这些年我也扮过男装,女扮男装已经蒙不过我的眼睛。
他的确是个男子。
不过,是个柔媚的男子。
他也在低头思量,眼睛却不时笑着看向对面的人,还有一把说起话来如清泉叮咚般的好嗓音。
曹孟德眉梢逐渐染上笑意,伸手将手中摩挲许久的黑子放上去。
我这才看到他们中间放着一个黑白交错的棋盘。
他对面的男子忽然不笑了,伸手掩住棋盘急道:“不行不行,这一步我要悔棋!”
曹孟德不管,另一只手拉开他的手,将手中的棋子放上去,“棋场如战场,落子便无回头路,你想悔棋,晚了!”
“那你方才还悔了一子,若我当不依,现下就不是这边情景了!不行,礼来而不往焉能成礼,我要悔棋!”
那两人还在为悔不悔棋而争论着,我按住莫名发闷的胸口,用力地呼吸着,那男子的一行一动如同一根刺扎在我心上。
那样的形态,我是最熟悉不过的。少年时,曹孟德棋艺还很臭,每每要走下一步时方想起上一步走错了,便想从头来过,而他悔棋时,我往往也会跟他讨价还价,再不行就谁也别想悔。
而今天,和他往事重演的,竟是个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