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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4折】怪人,华云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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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在木桶里默默地又呆了半个时辰,起先还在想待会儿要怎么怎么不要形象地来次轰轰烈烈的骂街,我好不容易醒过来,结果被人这么一阵糊弄,是个人都会生气。事实证明我还真不能和一般人来作比较,因为那半个时辰之后,那青衣男子将扎在我身上各个穴位上的银针一一拔/了去,我是出奇的安静。
青衣男子终于低眉瞥了我一眼,“自己有力气爬出来吧。”语气不像是在询问,我就奇怪地仰起头看他,“是你救的我?”
他眸色略略一闪,语气依旧淡淡的,“有人在街上碰到你,以为是哪家落魄公子暴尸街头就想发发善心埋了的。”
闻言,我倒吸了口冷气——埋,埋了我?
“本来已是本身入土的人,有人发现你的手指跳了一下,以为是诈尸,便将我引了过去。”他说这些好像在讲述一个理所应当的事实……唔,虽然貌似也是个事实,但于一个救命和被救命的人来讲,这实在有点与正常逻辑不符。一般人救了人是不会好意思直接承认直接救了某某某,尤其是在被救的人面前。
很显然,此人是万万不能以一般人的眼光来看待的。
于是,我也就不用一般被救的人那样滴水之恩讲究涌泉相报。
我看看周围,再将目光定在他身上,“那你是个医……大夫?”其实这话问着多余,但毕竟是客套的开头程序,话可乱,程序不能乱嘛。
结果开头就冷场了,青衣男子对于这个答案明显的问题很是不屑,依旧低眉敛目收拾着自己的针灸囊。
我还想再换个话题,可是木桶里的水有些凉了,我在水中不禁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看看那人,明显就是任我自生自灭的态度,于是干干地咳了声,道:“你,你收拾好了,就赶紧走,我要起来了。”
那人依旧不疾不徐地收拾着,将银针收拾妥贴,圈起来放进随身的一个布包里,这才举步往外走。
真是个怪人!
我想,连带着想起来,我要换的那个开场白是什么了。
“哎!”我在身后喊着他,效果不错,他的步子就在离门口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侧着身,却并没有回头看我。
唔,是个教养不错的怪人。
我说,“我叫陈岚嬗!”
只见青色的衣摆微微一动,门外登时拥进满当当的阳光来,门口已经没有了人影,那朗朗如佩环的嗓音却还在门口绕回。
他说:“华云铮。”
华云铮?抬头望了会儿房顶,还没想出个所有然,冷不丁地一个喷嚏兜头喷下来。我甩了甩头,赶紧从一桶冷却的药水里爬出来换衣服。
换了身干爽的衣物,我这才想起正事来,日思夜想地回到这里来可是不来泡药浴的。
可是出了那个桑拿式的小房间我才知道,此刻身处何地,今夕何夕一无所知。只看到一个干净的小竹屋,小竹屋还圈了个小院子,井然有序地晒着散发着清香的草药。小竹屋的四周围着青翠的竹子,极目望去一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直延伸进苍翠的竹林。
我不知道为什么此情此景,会让我连想到聊斋中那些经典的情节。幽幽竹林深处,精致简洁的小木屋,身姿不凡的清逸男子……
肩膀蓦地被拍了一把,直觉是一只手。
我哇地一声连蹦带跳地弹了出去,一看是那青衣男子,顿时如临大敌,双手握在胸前,做着近身格斗式的准备。
他额角一跳,干净的眉眼拧起一川褶子,身上淡淡的药香慢慢地在这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蔓延开来,“你这是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我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回想电视剧里那些鬼神动不动就飘起来追人的画面,真心觉得脚下无力,可是纵使身体没志气,气势上也绝不能弱。如此,我想象着目露凶光的标准,眼睛死死地盯着对方那张清秀俊逸的脸,说不定就是画皮画出来的……
“看来你还不是很饿。”他唇角一撇,转身不再搭理我。
“哎哎哎……”觉得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而且我还有要事在身撇开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连忙追了上去,“那个,我还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儿离谯县远吗?”
这里是洛阳边境的一个小山村,我差点被人活埋又有幸遇到华云铮之后,被行医云游的华大夫带到这个竹林里养病。这一养,竟是半载。
我抱着饭碗,顿时没了胃口。
半载,从我昏倒再醒来,在那边不过几天,这里却已是半载。
见我恹恹地拨着碗里的饭,华云铮敛眉问道:“你带病赶路,是为了去找什么人么?”
我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劝你若是还想要命的话,还是不要出这个竹林为好。”他答非所问地说完这话,收拾了自己的碗筷便走了。
“哎……”我喊也还不住,空空地举着手,颓然落回去时,想到他身为一个大夫,与我素昧平生却给我施针疗养了半年,医德委实可嘉,那些话应该是作为一个医生的立场来忠告我这个病患的。
可是,我的病,很严重么?
在小竹林又是泡药浴,又是做针灸,如此又过了三日,我在那晒满药材的院子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再这么下去,我非得疯了不可!
华云铮那天出门去看一个急诊,让我先自己泡一会儿药浴,他回来再给我施针。我一面应着一面在药浴房里磨磨蹭蹭了半天,等他快消失在那条蜿蜒小道的尽头,立时开门尾随而去。
想不到这个怪大夫,在这里的人气倒是蛮高的。一路上不断有人恭敬友好地同他行礼问好。
“华大夫这是出诊去啊,前阵子您给拙荆开的那药方子真是神了,再过两个月就可以请华大夫来吃小儿的满月酒了!”这是某个生意红火的小摊贩,看到华云铮从眼前走过,忙抱了自家的上等货物追上前来道谢。
华云铮笑着推拒,却推不过人家的热情,所以一段路程之后,身上竟挂了满当当的特产。我想着出门没随身带着个麻袋来收礼真是失策失策。
华云铮在人们视线消失了以后,人们还在回味当中。
听这边道上有人议论,“哎呀,华神医啊!老朽多年的风疾就是他施针给治好的,神医真是神医啊!”
再有人接着:“难怪最近看您老还牵了老伴儿出来逛,原来不是一直下不了床来的嘛。”
“所以说华神医是老天爷派过来给咱老百姓造福添寿来的神仙嘛……”
华云铮……华神医……
我心里一下子很不是滋味,自古以来能担当得起神医这个名的,屈指可数,而过了这么久我才知道自己遇见的又是个什么人物。真是对不住我项上的这颗脑袋了。
我跟了一路,看着他把身上那些满当当的谢礼一一分给了有需要的人,流离失所的孩子,孤独无助的老者,还有落魄的拾荒者。
最后还剩一样提在手里,走进了一家门户。
跟踪真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来时兴致冲冲,现在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于是只好蹲在那门口玩石头。
也不知道玩到第几轮,总之已经没有一点想要继续下去的兴致时,身后呜呀一声,门开了。
还没等我回过头,脑袋顶上有声朗朗道:“地上那么凉,还不起来?”
我转头去看他,眉眼依旧淡淡的模样,眸光里却还有一点尚未褪尽的讶然之色,显然是看到本应该在泡药浴的我出现在这个地方,吓他一跳,但常年久居深山修养太好,想到了某些缘由便将那一闪而逝的讶然掩去。
我继续蹲在地上,小声嘟囔着:“蹲太久,我腿麻站不起来了。”
此时早已过了红日偏西的时刻,东方已经可以看得见隐在云层里的一轮如钩小月。
他走下台阶,手里提着一盏主人家给的灯笼,橘黄的光晕衬着他青色的布衣长衫,行到我跟前,慢慢蹲下/身来。
我抬起眼睛飞快地觑了他一眼,因为知道他的身份之后,那种崇敬从心底油然而生,神医的光芒让吾等小辈不敢直视。
华云铮伸手一递,将手里的灯笼递到我跟前。
我糊里糊涂地接了。
接下来,纵使我曾经那么淡定又从容地唾弃过韩剧里动不动就又背又抱的情节,但发生在我身上时,我的大脑的确是空白了一阵。
华云铮拉着我的手腕轻轻一带,我便稀里糊涂地趴在了他背上。
还好此时天色已晚,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虽然我很想看看他是个什么表情,但我知道我自己很不好,即使没有被针封住我的哑穴,可是我一个单音节的字都发不出来,脸上滚滚的烫。
华云铮步履平稳地往回走,街上已经冷清,两旁早有炊烟袅袅升起,还有那一阵阵连门也关不住的笑声。
我想,还好没有人看到,否则那些人看到他们心中的华神医来时手空空,回去时背上就多了个姑娘,说不定会以为我也是哪个感恩的人送的谢礼。
一路无话,只有气息可闻。那是一种常年接触草药而带着的药香,不同与那些用来提神的熏香,这淡淡那道药香闻起来令人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将灯抬起了一点,唔,他的皮肤挺好,也许是常年在外采药,肤色是平漂亮的小麦色,额角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看着滴溜溜的……
“陈岚嬗,你拿着灯照我的脸做什么?我看不清路了。”默了半天的人,蓦然开口道。
“啊?!哦……对……对不起啊……”我忙把灯举好,不敢再天马行空,眼观鼻鼻观心地趴在他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