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清月》越麟

2、第2章 苏行止也不

　　苏行止也不知为何身在此处，原本与师兄一道下山除祟，正要回天机门复命，正好瞧见奉娘要带走林檎，不曾多加考虑二人便出手相助。
　　苏行止第一眼就觉得沈清越长的真好看，真的特别好看，淡泊，轻灵，带着淡淡的疏离孑然而立，是清冷的，却也如此单薄。
　　他不知道为何沈清越会这样看着他，苏行止从未感受过如此炙热的目光，他不敢与沈清越对视，那滴泪更是让他的心中生了些许烦闷。
　　阿苓跑下来的时候场面还有些混乱，她看着沈清越的目光一直盯着苏行止，苏行止眼神躲闪，不敢与沈清越对视，陆吾站在二人旁边眉头微蹙，眼神在沈清越和苏行止之间徘徊不定，林檎被吓的坐在地上抱头求饶，而奉娘就在不远处的步辇上看着他们，嘴角微翘。
　　“咳咳，姐姐你没事吧！”阿苓硬着头皮上前打破了僵局。
　　“无碍。”沈清越回过神，炙热的目光有所收敛，但是眼神也没有离开苏行止。
　　陆吾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与我师弟相识？”
　　他分明看到了沈清越目光中复杂的情感，也分明看到了他眼角的泪。
　　这也是苏行止想要知道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却觉得沈清越于他而言十分熟悉。
　　“沈姑娘，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句话就好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沈清越眼中的希望和喜悦。
　　他......一点都不记得我了吗？
　　沈清越曾经无数次想象过重逢这一刻，也做好了这个准备，但是真的见到了苏行止，她还是无法接受，她想告诉他，我们认识，从很久之前开始，我们相爱，从很久之前开始。
　　沈清越不舍的移开了目光，敛了心神，开口道：“温公子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只是他多年前去世了。我一时恍惚，所以......”
　　阿苓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
　　苏行止面不改色，心中却又有些不是滋味，是个什么样的故人让你用这样的目光看着。
　　“你们可是聊完了？这人我可要带走了。”奉娘说着，却看向了沈清越，眸中笑意渐浓。
　　陆吾拉着林檎的胳膊把他拽起来，护在身后：“妖女，你休想继续伤人！”
　　沈清越却转身看向奉娘，温声说道：“可是孟棠？”
　　奉娘轻轻点头，面上笑意渐敛：“他用整个灵魂的永不超生去换他的命。”
　　“......整个灵魂？”苏行止皱起了眉头，看向了陆吾身后的林檎，还未出声。
　　陆吾便一脸震惊的回头看着吓得缩在一起的林檎，拽过他的衣领，厉声问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都干什么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别来找我，求求你放过我吧。”林檎抱着头，嘴里嚷着。
　　沈清越深深看了奉娘一眼，便对着阿苓微微点头，阿苓心领神会，便上前一边一个抓住陆吾和苏行止的胳膊向后一拉，两个人一时没防备便被拽的一个趔趄，再回头的时候奉娘与林檎已经一起消失了。
　　陆吾微怒，对着一个十五六岁还一脸无辜的小姑娘又不好撒火，于是转头剑指沈清越：“你们两个是一伙的！让她带走林檎，林檎必死无疑，你们这是害了一条人命。”
　　“师兄别冲动，先问清楚。”苏行止握住陆吾拿剑的手，转头看着沈清越，“沈姑娘，这件事你总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沈清越看着苏行止开口道：“好，但不是在这里，你们随我来吧。”
　　说完沈清越走向了花轿，掀开轿帘，轻轻抬手将那早已没了气息的新娘收起，便径自向迎亲队伍来的方向一路走去，阿苓也没说话只是静静跟在她的身后。
　　苏行止和陆吾对视一眼，虽是将信将疑，但为了搞清楚事情的真相还是收了剑跟了上去。
　　一路上谁都没再说话，气氛安静又沉重。
　　终于到了，粉墙环护，绿柳周垂，正门挂着红绸，这应该就是新娘的家了吧。但是奇怪的是新娘家的旁边一户却挂着白绸，红白喜事相映的诡异。
　　大门是虚掩的，阿苓上前推开了大门，院子里面空荡荡的，根本看不出家里刚办的喜事，抬头看去只见正堂主位坐着一个老妇人，不，准确的说是椅子上绑着一个垂暮之年的老妇人。
　　阿苓看见后想赶紧跑上前去，却在进了大门之后，猛然停下了脚步，沈清越正要进门，陆吾和苏行止见状也正要上前。
　　“等等！”阿苓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还有一些颤抖，三人赶忙停下了脚步。
　　阿苓回头看向沈清越，眼里却蓄满了泪水，似乎在压抑着情绪，依旧颤抖着开口，“姐姐......”
　　陆吾和苏行止都被阿苓吓到了，沈清越却无望的闭上了双眼，轻叹口气，开口说道：“两位稍等”
　　院子里面的水井旁，躺着一个和阿苓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她的衣服是被扯碎的，她的头流着血，她的身上也全是血，她还睁着眼睛，那双眼睛已经没有了光彩，却能感受到她的绝望和悲痛。
　　阿苓脱下外衣将她不着片缕的身子严实的包住，却始终不敢去看那双眼睛，眼泪也控制不住的一滴滴落下,她闭眼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缓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两位公子，你们进来吧。”
　　听到阿苓的声音，陆吾和苏行止便快步走了进来，在看见那个女孩之后，双腿像被定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沈清越是最后进来的，她没有去看地上的女孩，而是对着阿苓招手，“阿苓，过来。”
　　阿苓哭着跑过来抱住了沈清越，沈清越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一下一下的拍着她颤抖的肩膀。
　　苏行止觉得有些不舒服，无法去直视地上的女孩子，仿佛看得见她生前所遭受的苦痛，只能径直走向了正堂，那老妇人也死去多时了，苏行止轻轻将绳子解开，将白发苍苍的老人在地上放平。
　　陆吾知道自己的师弟性格，见不得别人受苦，便主动将地上的女孩子抱到正堂，轻轻放在地上，沈清越牵着阿苓也走了过来，挥手将新娘的尸体也出现在地上。
　　正堂的地上躺着这三具尸体，对于陆吾和苏行止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下山除祟，也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他们不知道这一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一切和林檎有什么关系，不知道为什么有人用灵魂的永不超生去换林檎的命，也不知道......沈清越和阿苓到底是谁。
　　阿苓眼角还是有些微红，虽然对于她和沈清越来说，相比于之前经历过的种种，今天看到的这些并不能够算得上什么，但是她是真的在为那个死去的女孩感到心疼，揪心的疼。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半晌，沈清越才开口道：“真可笑，神也渡不了这世间的人。”这句话似乎是说给他们听得，像在感叹，又好像在嘲笑自己。
　　有句话却永远无法说出口，所以......我的一生全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