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街头[GB]》万岭

1、他

　　这里是S市著名的红-灯区，合法经营的地下产业。

　　我脑袋昏沉，刚才为了陪客户喝了太多酒，虽然吐过一次但仍旧难受。好在提前找了小姐让他们有了更多娱乐活动，否则今晚恐怕不能轻易度过。

　　我眯了眯眼努力辨别前方的灯红酒绿，不让自己撞到别人，鼻息间却闻见了浓烈的劣质香味，各种柔媚转折的叫卖也传了进来。

　　女人们搔首弄姿寻求恩客，也有不少男人站在街头，他们面色平静似乎对一切习以为常。

　　我看到了一个男人，他靠在裸露的红砖墙上，整个人陷入黑色貂皮大衣中，只微微露出精致如刀削般锋利的下颌，戴着与污浊不符的白手套，指尖夹着香烟，慢悠悠的吞云吐雾。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眼神，男人偏头看了过来，他神情淡漠，仿佛站街的并不是自己。但很快男人就直起身，随意将烟头扔在地上，污水很快淹没了火星，他露出了一个笑容，显得有些局促谄媚，冲我开口道：“三百一次，一千包夜。”

　　我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再加上街头的男人也称不上什么干净。

　　可看着男人那张脸，却怎么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保持着不太清醒的头脑含糊的说：“包夜，哪里走？”

　　一般站街的都有自己熟悉的旅馆，男人自然如此，他似乎看中了我喝醉这点，扶着我进了一家稍显破旧的旅馆，前台的老太太只是抬眼看了看就直接给了钥匙。

　　旅馆房间不太干净，角落还有说不上的漆黑污垢，我坐在床沿看着男人脱下貂皮大衣，露出里面的深v黑丝衬衣，忍不住挑眉，还玩的挺-骚。

　　他单膝跪在床上，我的双腿之间，轻轻一推让我倒在床上，我顺从他的动作仰视着男人。

　　“我能知道您的名字吗？”男人问，“我是泽州。”
　　应该是“艺名”，我这么想着。

　　泽州撑在我的上方，昏暗幽黄的灯光从身后撒下，阴影遮盖了一切，我似乎有些难以看清他的神情，但还是说出了真名：“简然。”

　　泽州愣了一下，他眨眨眼，然后勾起嘴角俯下身准备亲我。

　　我面色平静的抬手捂住了他的嘴，问：“你接男客吗？”
　　似乎明白了我心中所想，泽州轻轻点头。

　　“您想..我？”泽州笑着说，语气肯定。
　　“对。”我也笑了，醉酒后的昏沉在此刻变得清醒下来，“可以吗？”

　　“当然。”泽州神情坦然，似乎这些事他已经做过很多遍，“我先去浴室准备清理一下。”

　　说完他就起身离开，我无趣的拿出手机看消息，之前的案子终于有了定夺，这次的客户也很满意，想来会签一单大的。

　　想着想着，我有些疲惫，而此时，浴室里的声音也安静下来，随着吱呀声，泽州走了出来，他眼尾还红红的，整个人散发着蒸汽。

　　一朵漂亮的蔷薇花纹在胸口。
　　看上去有种诡异的美感。

　　男人从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东西放在我面前，问：“您喜欢什么样的？”

　　我冷眼瞧着泽州的温顺。
　　男人的后背也有纹身，似乎是某些外国文字，我看不懂。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
　　“纹身。”

　　泽州抱着枕头，整个人闷在里面，有些气-喘：“Eternity...永恒。”

　　我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明白这些，也不想知道在这之前他经历过什么，泽州的一切除了今晚之外与我再无关系。

　　可泽州却不这么想，像菟丝花一样靠别人活着的家伙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吸血的机会，他躺在床上平复呼吸，看着我穿着衣服准备离开，连忙拿出手机。

　　“给现金。”我说，从包里掏了一千块钱。
　　“不是！”泽州猛的说，似乎是注意到自己情绪激动，他连忙解释，“...我想加一下您的好友。”

　　我没说话，只是将钱放在床头柜上，突然间想到，“房钱多少？”
　　“不用。”泽州摇头，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安静下来。

　　我点点头，准备离开。

　　“简然。”似乎是我的冷情终于让泽州无法忍受，他叫了我的名字，“你真的没认出来我吗？”

　　我看向他，当然认出来了，从第一眼他侧过脸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谁，但我不在意。
　　所以我只是笑了笑，轻声问：“你是谁？”

　　泽州僵在床上，他捏紧手机，从我的角度可以清楚看见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男人似乎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泽州是他真正的名字，他曾经是世界的宠儿，拥有良好的家世精致的外貌优越得成绩和令人艳羡的爱情，可惜从一场车祸开始，阴谋逐渐将他淹没，一朝之夕，泽州从天之骄子成为阴沟里的臭虫，就连曾经一切私定终生的恋人也离他而去。

　　这个故事里似乎没有我的名字，但我确实出现过。

　　我曾经很喜欢泽州，即使明白他有女朋友我也同样喜欢。可我的喜欢却见不得光，是人人喊打的老鼠，所以我一直隐蔽着，直到泽州成为和我一样的人。

　　我向他告白。
　　泽州拒绝了我。

　　我冷眼瞧着他堕落，开出了金钱交易的圈套。
　　但那时的泽州尽管朝不保夕也依旧不愿接受我的爱意。

　　多么可笑，曾经浓烈的感情如今一千块就能买到。
　　仅仅一千块。

　　后来再无联系，直到十年后的今天，他站在街头而我成为嫖-客。

　　我垂眼看着放在床头的那一沓钱，笑了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泽州哑然，他抿着嘴脸色显得苍白，精致的脸上显露出脆弱的破碎，他苦笑着摇头。

　　不知为何，似乎是释然，又或者是某种预告，我心情放松，心脏却开始绞痛，酒精麻痹的大脑又开始昏沉，我最后看了一眼泽州就离开了。

　　后来很长时间我没再经过红-灯区，当初的合同已经签订，我也升职搬到另外的城市，虽然一直没谈恋爱但养了一只猫一条狗，生活也还算美好。
　　泽州只是个片段，我应当再不会想起他。

　　可在某一天，我却看见了一则新闻，上面描述一个站-街男被谋杀，死相惨状，应当是玩字母游戏的时候失手窒息，为了逃避责任而被嫖-客分尸。
　　我本只是随意一瞟，却见到了泽州的名字。

　　死的人，是泽州。

　　我愣在原地，竟久久反应不来。
　　而此时，公司恰好派我去S市出差，我去了，工作完成后，来到了泽州居住的地方。

　　他一直住在那家旅馆里，老太太只是看了我一眼，就直接递了钥匙过来，如同当时的泽州一样。

　　我站在门前，惶恐不敢打开，手指发凉开始颤抖，我明白，如果不进去我会后悔，但如果进去了...我又会怎样？

　　可最终，我还是转动了门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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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6.3.15
　　似乎所有的绝望都在我身上发生，为什么？
　　2006.3.20
　　怎么样都洗不干净。
　　2006.3.22
　　他们又来找我了，逃不掉
　　2006.4.14
　　她向我表白了，可我不能答应，她甚至想用钱来买我，真是可爱又天真。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也不能爱你
　　2006.4.23
　　她好像一直在看我，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2006.4.30
　　他们又来了，我要离开
　　2006.5.1
　　逃不掉
　　2006.6.8
　　她要离开了
　　2006.6.9
　　精神和身体在抗拒，太难受了
　　我应该顺其自然，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
　　2016.7.8
　　我又见到她了，好像没什么变化，她竟然想上我，没想到这具身体最后还能带给她一点快乐。
　　不过她拒绝了我，一千块钱，哈哈哈，再也不见了
　　2016.7.10
　　又梦见了高中时候，明明很多都模糊不清，可她的脸却还记得，如果我当时答应她告白了还会一样吗？不能说后悔，只是心里有些难过，我确实很喜欢她
　　2016.7.11
　　其实挺喜欢你的，你太干净了。是我配不上你。
　　最后一次了。
　　2016.8.10
　　简然……那些梦魇始终纠缠着我，整个人都在燃烧
　　2016.8.21
　　为什么是我？
　　活着？
　　或许死亡才是永恒
　　2016.8.22
　　想给你写好多话，但却无法下笔，等以后有时间了再来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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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