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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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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的婆子丫鬟都默默地低了头,假装自己不存在、没听见,心中却暗暗对这个从乡下来的三姑娘有了几分惧意。
柳氏气得俏脸抽了几抽,强行装作没听懂,干笑了两声,那双似能勾人魂魄的狐狸眼转了几圈,往众人身后一瞟,见五六个小厮正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小箱笼等在后面。
这些箱笼里装的,可都是钟家嫡母王氏给要嫁入国公府的钟如沅的嫁妆,想必样样都是珍宝,价值不菲。
这让柳氏怎能不眼馋?怎能甘心一件没捞到就此走开?
柳氏仗着钟如沅毕竟才是个十五六岁的毛丫头,又初来京城没摸清楚家中状况,就继续强笑着哄道:“我这不是看姐姐不在家,姑娘你千里迢迢刚来,又带着这么多东西,总得有个人出来主事,帮着给你收拾收拾吗?你瞧瞧这些毛头小厮们,哪个是稳当可靠的?姑娘你带来的东西可都是太太给的,必定都是极金贵的,这没个人盯着,我怕小厮们不知轻重,若磕坏了姑娘的东西可如何是好?”
“原来如此,那真是有劳姨娘操心了。”钟如沅恍然有所悟地点点头,白皙娇美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优雅转身,看向抬着箱笼的小厮们,“那你们就把东西抬过来,问问柳姨娘,这些该放在何处才妥当?”
柳姨娘听钟如沅这么说,顿时心花怒放,以为这丫头是被自己哄住了,忙不迭地指了指正房道:“姑娘你瞧,姐姐出门去了,嬷嬷和大丫头们也都不在,她的屋子锁着门呢。你这些东西贵重,若就这么大喇喇放在院子里,恐怕小丫头老婆子们眼皮子浅,图看个新奇什么的,给你弄坏、弄丢了去。不如叫小厮们先抬到我那院子去,我帮你暂时收着,待姐姐回来开了正房门,我再叫婆子们给你抬过去不迟。”
柳姨娘抑制不住地双眼放着光,边说话边频频瞟向那几个大小箱笼,仿佛那些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
“哦,那敢问姨娘,哪个是您的院子?”钟如沅看向柳姨娘,继续不动声色地问。
“就进了二门往西边走那个,有个腰门,进去就是我住的院子。”柳姨娘满脸堆笑,殷勤地引着钟如沅往二门进,亲自指给她看。
钟如沅提起自己藕荷色的金菊暗纹妆花缎裙,跟着跨进二门,往西边看了一眼,只见青砖围墙中间开了个月亮形腰门,门开着,正有一片蜜合色裙角在门后一闪,隐匿不见。
不用想也知道,那在门后偷看的是谁人。
钟如沅微微一笑,权当没看见。
她并不急着回应柳氏,而是转回身,将钟家内院全部打量一遍,见正房门虽然关着,但东边院墙上也有个腰门。
门开着,三两个才留头的小丫头正站在门口,好奇地望着钟如沅这边。
钟如沅一点阿墨,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院子。”阿墨赶紧上前回了。
柳氏怕钟如沅改了主意,赶忙道:“淇哥儿和淇哥儿媳妇都不在家,姑娘你还是别去了,免得丫头婆子们怠慢了。这就随我到你妹妹屋里歇着去,你们可是亲姊妹,姨娘和凌儿还能叫姑娘你委屈了?”
边说边招呼起抬箱笼的小厮们,这就要往她院子里引。
钟如沅弯了弯唇角,冷笑一声,对小厮们道:“那就抬到东边院里去吧。我怕吵,哥哥嫂子不在家,我正好安宁歇着去。”
说罢也不再看柳姨娘一眼,仰着小脸,率先往东边的腰门走去。
小厮们抬着的是姑娘的东西,自然听姑娘的,一起跟着呼啦啦往东边院子去了。
“你……”柳姨娘直到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那小丫头给耍了,气得在后面咬牙切齿地直跺脚,眼巴巴地看着那几箱笼宝贝离自己越来越远,却毫无办法。
钟如沅才不管那柳氏如何在后面跳脚,一径进了东院,却也没进主屋去,只在钟淇的书房里坐下歇着,命小厮们把箱笼暂时放在书房檐下。
东院里今日留了个身上不大好的大丫鬟看着,听小丫头说三姑娘来了,忙忙地穿了衣服来伺候。
钟如沅见她脸色不好,确是病着,也没叫她伺候,只命小丫头倒了茶来,自己慢慢喝着,又在书架上找了本书看,打发时间。
等了不到两盏茶功夫,远远听见正院那边有了嘈杂的人声,很快有小丫头笑嘻嘻来说,是二少爷一个人先急急忙忙赶回来了。
钟如沅刚想出去看,就听见门外风风火火地奔近一串脚步声,人未到,声先至,边跑边一迭声地问小丫头:“我姐姐在哪儿……”
小丫头忙指着钟淇的书房。
钟湘跑得满头大汗,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期待,一甩衣摆,轻巧敏捷地三两步跳进了书房门,果见桌后正站起一个一身藕荷色袄裙的漂亮姐姐。
钟湘傻呵呵地看着这个从未谋面的亲姐姐,晶亮的双眼一点点瞪大,惊喜得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自己这位亲姐姐,可真好看!
眼眼、鼻子、嘴巴,哪哪都比西院那个讨人厌的钟凌好看一万倍!
“哈哈哈,姐姐,姐姐,你就是我姐姐!”钟湘兴奋得手舞足蹈,旁若无人地在书房里一蹦三尺高地嚷起来,“我有姐姐了,我也有姐姐了!哈哈哈哈哈,再也不用怕吵架没人帮我了,我也有姐姐了……”
钟如沅看着这个半大少年天真烂漫的憨样子,不禁失笑,随即又想起书中这个憨弟弟的结局,又不胜唏嘘。
原书中,这个年仅十三岁的弟弟钟湘,应该是钟家最挂念钟如沅的一个人,在原身嫁入安国公府后,只有他常常念着姐姐,前去探望。
在原身被冤屈死后,也是钟湘一直坚信自己姐姐没有投.毒,不是真凶。
可惜,痛失爱子的男女主并没在第一时间相信钟湘的话,而是命人把前来吵闹不休的钟湘直接扔出了国公府大门。
钟湘不服气,和国公府的小厮吵闹起来,被那群豪门奴才打得奄奄一息,落下了终身残疾。
尽管后来真相大白,证明原身确实是被诬陷的,但钟家四姑娘钟凌却是设计构陷者之一,被下了大狱。
钟家依然受了牵连,被抄没京中家产,驱逐回奉州。
钟家从此没落,钟湘也沦为一个一身病痛的市井小民,不知所终。
如今钟如沅代替原身重来一世,再见到这个还能活蹦乱跳、一身阳光灿烂,只因和姐姐团聚就能高兴成这个样子的憨小子,不禁倍加感慨,眼圈微红,突然就设身处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傻小子,其实就和自己的亲弟弟无异。
虽然精神上不是亲缘,但终究血浓于水、骨肉连心。
钟如沅默默在心中宣布:放心吧,这一次,姐姐绝对自己掌控命运,不花痴,不怯懦,不会让书中的悲剧重演。
只要保住自己,也就保住了钟家、保住了这个弟弟的一生平安喜乐。
钟湘心思单纯,没看出钟如沅的情绪波动,当下就乐呵呵地拉着姐姐絮叨起来。
“刚才听说你到家了,我怕你糊里糊涂被西院那柳氏骗了去,就赶紧骑马跑回来了。谢天谢地,你没去跟那柳氏亲近。我和你说,西院里没有好人,你以后可一定要离他们远些,他们说什么也不要信。他们要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我带你骂他们去……”
钟如沅看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全是对自己的关怀之言,只好频频微笑点头,命小丫头快端茶来。
钟湘接过茶碗一饮而尽,意犹未尽地继续向姐姐说着家里的琐碎事,说他以前和西院的钟淮打架时如何被人家姐弟俩一起欺负、说哥哥钟淇如何迂腐不肯帮他一起去和西院吵架……
听得钟如沅又好笑又同情,一戳钟湘的脑门嗔道:“哥哥都是娶了亲中了进士的人了,哪里还能像你一般胡闹,和西院逞那口舌之争去?”
钟湘挠挠头,仔细一想,觉得姐姐说的很对,就又拉住钟如沅的衣袖道:“那姐姐你比那钟凌大不了多少,以后我和他们吵架,你可得来帮着我啊。你马上就要做探花奶奶了,这可比钟凌那进士娘子厉害,看他们还敢不敢和我们横……”
钟如沅慢慢饮着茶,微微一笑,道:“傻弟弟,吵架赢了也不算什么真本事,都不过是后宅的鸡毛蒜皮。要真想赢他们,咱们得自己长本事,比如像哥哥那样,好好读书挣个进士回来,咱娘脸上自然就有光了,不用和那柳氏去争什么长短,谁输谁赢,世人自有评判。”
“可我读书不行啊,先生老是骂我笨,可我就是记不住那些之乎者也……娘也常常骂我,说我读书连钟淮都不如。”钟湘瘪起嘴,有些丧气。
“世间道路千千万,也不一定要读书科考。你看咱们爹爹和两位姐夫,不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下这份大家业,让咱们一家人过上了好日吗?”
“啊?可我也没去过铺子、不会算账看账啊……”钟湘又挠起了头。
嗨,这孩子怎么还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
钟如沅失笑,想了想道:“那也没关系,姐姐我这不是来了吗?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想做什么、喜欢做什么,我们可以慢慢学啊。”
“嗯……到城外骑马、打猎、钓鱼,算不算?……”钟湘想了半天,才支吾着说了出来。
钟如沅再次失笑,刚想训他不学无术,门外丫鬟来报,老爷和二姨奶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