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人短篇堆积处》岛民L

3、即使不是你我的节日

　　“吃得好饱。多谢款待，奈君。”界冢雪放下筷子，满足地伸了个懒腰，“奈君的料理还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是雪姐你太不擅长料理了。”
　　“真是的。”界冢雪不满地晃起腿，脸鼓成了一个包子。
　　界冢伊奈帆站起身，自然而然地收拾起碗筷。但界冢雪在少年拿起碗筷走向厨房之前便敏捷地夺了过来：“洗碗起码就让姐姐来吧，奈君坐着休息会儿。
　　她一边往厨房走去一边说道：“今天的公务也很累吧，不得不处理‘那个人’的事情。”
　　伊奈帆见手里落了空便顺着雪姐的话踱步到沙发上坐下，仰面倚在沙发软垫上。头发似乎有些长了，后颈处有些许痒。
　　“没什么。”
　　并不是“不得不”。实际上，他不认为处理那个人的事情有让他不情愿。
　　他的左手按上戴了黑色眼罩的左眼，仅剩的右眼盯着客厅的吊灯。视线似乎有些涣散，他觉得自己依稀看见了那个人浅金色的头发柔软顺滑，一双蓝绿色的眼睛像宝石一般让人欲罢不能。
　　“说起来，今天好像是中国的元宵节噢，大家会在这一天一起吃汤……欸、什么来着。”雪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打断了伊奈帆纷扰的思绪。在与那个人相遇后，他也多次意外于斯雷因的存在竟能如此简单地拆卸掉他的敏锐。
　　“元宵节，又称上元节、小正月，起源于2000年前的汉朝。”伊奈帆揉了揉额角，从沙发上坐起身，掏出口袋中的手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一本正经的脸上，“中国会在这一天赏月、燃灯、吃元宵。元宵也称汤团或者汤圆，取之团圆之……意……”
　　伊奈帆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最后一个字实在微不可闻。他扭头看着窗户玻璃上凝起的水珠，陷入了沉默。
　　元宵、团圆……
　　然后很快他便站起身，披上外衣。
　　“唔……欸、这么晚了伊奈帆你要去哪里？”
　　“抱歉，雪姐，我出去一下。”
　　少年迅速地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拉开玄关的大门便跑了出去。
　　3月的空气仍然寒冷，畏寒的伊奈帆直到走下了公寓楼才意识到手套没有拿。少年的鼻头被冻得有些红，口中呼出的白气蒸腾而上。
　　好冷。
　　伊奈帆抬头望着那轮明晃晃的圆月。那个人说不定此时此刻也正透过那扇窄窄的铁窗看着同样的景致。

　　“界冢少尉。”监狱的警备员朝他敬了一个礼。
　　伊奈帆朝他微微一颔首：“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可这……”警备有些犹豫，这毕竟不符合规定，但又不知怎么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尉说“不”。
　　“你认为我会做出什么不合理的举动吗？”
　　“不，属下不敢。可他毕竟是一级战犯，上面要我们严密监视……”
　　“我不是让你们离开，你们只要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能大致掌握这个牢房里的全态就好。” 伊奈帆的声音清冷得好似玻璃上的冰花，他的表情从头至尾都无动于衷，“我只是不希望我和他的对话被除我们以外的第三个人听到。”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停顿了一下。
　　“你明白了吗？”
　　“是、是……界冢稍微请。”说罢，警备员转身稍微远离了牢狱门，将空间让给他。
　　伊奈帆终于得以进入那间冰冷的、空荡荡的牢房。他意识到自己有些期待，还有隐隐的兴奋。但他的脸上始终毫无波澜。
　　直到目光触及那个坐在牢房正中央的椅子上的少年。伊奈帆的嘴角扬起一个微乎其微的弧度，心情一下子开阔起来。他暗自祈祷对方没有发现。
　　“你这是仗着军衔唬人，界冢少尉。”斯雷因·特洛耶特嘲讽地朝他一笑。看来他刚才听到了自己和警备的谈话。
　　伊奈帆沉默地看着他，不说话。斯雷因那浅色的金发被垂下来的灯泡照射得泛起一层柔和的光，一缕刘海服帖地盖过他蓝绿色的、像猫咪一样的眼睛。
　　也许是早就习惯了来自各方的肆无忌惮的注目，斯雷因眯起那双好看的眼睛，抿着唇把先前那抹讽刺消去：“你大晚上来这里不会只是盯着我看的吧。”
　　“并不全是。”伊奈帆终于停止了凝视，走上前拉开桌前的椅子，在斯雷因面前坐下。然后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上，并朝斯雷因的方向推过去一些距离。
　　斯雷因懒得再和眼前这个人较劲，他打开那个随处可见的、写着“X家便利店”的塑料袋，却在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愣住了。
　　“大……福……？”颤抖的声线透出了他的疑惑。眼前这家伙晚上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给他送几个糕点？是他界冢伊奈帆脑子出问题了还是他斯雷因眼睛出问题了？
　　“硬要说的话，是团子。”
　　伊奈帆将脖子上的围巾又缠紧了一些，虽是室内，监狱里的气温却很低。虽然知道斯雷因是北欧出身，抗寒能力非他能比，但是穿着单薄的囚服一直生活在这样子的环境里，真的忍受得了吗。
　　下次要向相关机构反映一下。
　　伊奈帆面无表情地胡思乱想。他大概只有在面对斯雷因的时候大脑会出现间歇性紊乱。
　　比如就连他自己也不能解释清楚为什么要在晚上突然冲出家门跑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几个大福，千里迢迢地送进这个牢房。
　　“……你脑子没问题吗？”斯雷因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脸冷淡的伊奈帆，提出了一个绝对不是关心的问候。
　　“元宵快乐，斯雷因。”
　　“哈？元宵？哈？” 果然没办法和这个人沟通。
　　斯雷因终于忍受不住地站起身，双手“砰”的一声撑在桌面上。即便已经见过太多大风大浪，自认不会再被什么事情惊到的斯雷因此刻非常想掀桌。元宵？哈？他是在开玩笑吗？
　　“是中国的一个节日。他们会聚在一起，吃汤圆，寓意团圆。”伊奈帆不紧不慢地向斯雷因解释，然后伸出手将那包大福从袋子里拿出来，麻利地拆开。他从中拿了一个向斯雷因递过去，大福上面沾着的白色糯米粉零零星星落在整洁的桌面上，但明显两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些。
　　斯雷因看着那个递过来的糯米团子沉默了很久，像是终于承认输给了什么一样，叹了口气，一下坐在椅子上。
　　他没好气的结果那个递过来的大福，狠狠地咬了下去。软糯适中又不沾牙，红豆的甜味在唇齿间扩散开来。他边吃边看着伊奈帆满意地收回手，也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大福，吃了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红豆的气息在冰冷的室内潜滋暗长。
　　将最后一小口糯米团咽下，斯雷因看着手指上沾染的糯米粉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对面的茶发少年也塞进了最后一口团子，几粒白色的粉末沾在他的嘴角上，随着他咀嚼的动作跟着跳跃。
　　斯雷因突然间觉得那几粒粉尘晃得他有些头晕。他不得不逃避般地别开眼，别扭地清了清嗓子，仿佛是要故意打破这一室的沉静。
　　“按照你的说法，元宵应该不是这样过的吧。起码不会是大福吧。”斯雷因扬了扬下巴，示意桌上残余包装上大大的几个字。
　　“时间太仓促了，我来不及准备汤圆，就只能去附近便利店买类似的代替。”
　　伊奈帆还是回答得一本正经，正经到斯雷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弯起修长的手指，漂亮的指节敲了敲桌面，惹得桌上的糯米粉跟他敲击的节奏抖动。他用一脸“你真是无可救药”说道：“说到底，这既不是你的节日，也不是我的节日吧。”
　　伊奈帆低头整理了一下外套袖口，再次抬头时目光直直对上了那双漂亮的蓝绿色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即使不是你我的节日，我也想和你一起度过。”
　　“元宵快乐，斯雷因·特洛耶特。”
　　“……”
　　“……”
　　他发出了今晚以来不知第几声叹息。
　　“元宵快乐，界冢伊奈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