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仅一程》珍珠铜钱

1、第 1 章 黄一程8点

　　黄一程8点下班，我8点半给他打电话，距离上个电话25天。
　　响了几声，他接起电话：“喂？”
　　“过得挺开心呗？”我缓了缓情绪，本想用正常的语气说话，可是说到最后两个字还是哽咽了。
　　“怎么会开心？”他的声音很低落。
　　“没有我打扰你，怎么会不开心呢？”
　　“唉，别说这样的话。”他的声音也变得哽咽。
　　两个人沉默。
　　“有没有想我？”我尽量用平常的语气说话。
　　“有啊。”他的声音又低又轻又慢，他也在控制着情绪。
　　听到他说“有”，我是又心酸又难过又开心。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接一句“想我，那你不给我打电话，你个王八蛋”！但是现在我只是在电话这头哭。
　　“别哭了，又哭，就知道哭。”
　　“你想我什么？”我没理他，继续问。
　　“就在想你一直都恨我，认为我对你不好，其实不是的，我本意不是要伤害你。想到这个心里就很难受。”
　　听到这里我就更伤心了，大声的哭了起来。
　　长大后这么多年，很少有哇哇哭的时候，不多的几次都是因为我和黄一程的事。他总说我“哭能解决问题吗”？我就会回答他“我伤心还不能哭吗？要不是实在伤心，谁会哭呢”？
　　我说：“你是不是还想我咬你手指头的事了？”
　　“就想以前在我宿舍，我们吵架，打架的那些事。还有你包的饺子，在积水潭吃兰州拉面，晚上二环的胡同，你那个时候的发型，在后海第一次看到水结成冰，你生病住院我去看你，路上还把车蹭了，我忘了你是在哪住院了，是T市还是S市？还有玉渊潭看樱花，我们拍了好多照片，路上有一家烤鸭店。你带我去桥下面玩水，你还非要下到水里面。还有好多啊。我总是翻开短信看你有没有给我发信息，我今天中午写了好多话给你，然后晚上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我们中间总是有无数个巧合，大大小小的巧合，好的坏的，让差19天不到一年的感情，拖了将近3年还没有结束。
　　“你说的这些我都记得。”他很少跟我提起我们在一起时的一些事情。“我更多的是想你喝多了我照顾你的情景，想起我亲你的额头，捏你的脸，给你熬粥。喝多的你不会瞪我，不会骂我，不会不让我碰你。”
　　“嗯嗯，”他轻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害羞的事，“想起你总是让我叫你‘妈妈’，你真的对我挺好的。”
　　对你再好，不也是换得这个结果吗？我又忍不住开始伤心。
　　“那你看到我电话的时候什么心情？”
　　“发呆啊。我做梦也有梦到你。我们一群人去团建，你们是组织者，早上我们都没有起床，你去叫我们起床。”
　　“我也有梦到你，连续三天都梦到了，第一天就是我们一起在一条路上走着，只有我们俩，梦里看到的是我们的背影。第二天梦里的背景好像也是团建，很多人，我俩隔着门框，一个在里边，一个在外边，说话，中间还亲了一口，嘿嘿。第三天，哎，我问你，有没有人给你介绍一个叫‘晶’的姑娘？就是跟我名字很像的那个‘晶’，说，有没有？”
　　很多需要填名字的时候，总会有人把我的名字念成‘晶’，我自己跟人介绍我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姓又经常被人听成“黄”，我还跟他开玩笑说，我有另外一个名字叫“黄晶”，难怪别人经常听成“黄”，原来预示着我会遇到你的这个缘分啊，黄程程~我都还清楚的记得他当时害羞的样子。
　　“哪有？没有心情说这个。”
　　“哼！第三天梦见你出轨了，我看你手机，微信里你跟一个姑娘说：小晶，让我做你男朋友可以吗？然后我就特别生气愤怒！然后就‘啊’得一声，醒了。。。我真的是喊出声来了！再就是昨天了，梦里我们好像是吵架了，有人朝我喊了一声‘蛇’，你知道我最怕蛇了，就吓得后退了一步，现实里是我的右脚踩到了被子边缘，它不是拼接起来的吗？会有一点硬，在梦里我就感觉踩到了蛇，然后就吓醒了，一看手机3点40。哎，黄程程，你这记性是真的不好啊，以前你总说你记性不好，我现在是真的知道了，我在哪住院你都忘了。你说一个点我就能想起一个面，你说路边有烤鸭店，我就能想起那天是5月20号，你是19号过来找我的，20号我们去的玉渊潭，你在路边等我，我朝你走过去的时候，你给我拍了一张照片，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可能不是最好看的，但是真的是我最喜欢的，从内而外的开心。想想那时候是真开心啊，一想到要见到你，就特别开心。”
　　“那张照片你很好看啊。上面的头发扎起来，很开心，很好看。”
　　“那天我们买了一只烤鸭回去，你是第二天回天津的。我给你买的抱枕本来计划是20号让你收到的，还特意发了顺丰，没想到你来找我了，我就想21号你拿到快递也很好。我还记得那天早上你回到天津后问我，你给我买东西了？我说是的。你问我买的什么？我说粑粑。”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声，他也轻笑了一声。“然后你就把抱枕的照片发给我了，抱枕底下还是你的小碎花被子，哈哈。”
　　“你记忆力这么好。”
　　“对啊，就是太好了，所以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不掉，经常想到一个东西，然后串起好多事。每天一到下班点我的心情就变得很差，我就会想又到晚上了，这一晚我要怎么熬过去。我总是想以前我们在一起的事，然后就会哭，哭到眼睛疼了就会自己劝自己不要想了，那么个王八蛋，没有责任感的人，想他干嘛？你总说我恨你，我是想着用恨的情绪压住想你的情绪，要不我总会想我们怎么就会是这个结果呢？我现在眼睛越来越不好了，还经常疼，客厅的电视和沙发离着也就2米吧，你见过你是知道的，我戴眼镜都看不太清电视上的字，摘掉眼镜电脑上的字得凑得很近很近才能看清楚。以前看不清的时候可能揉揉眼使使劲就能看清，但是我不行，我就是看不清，我觉得我的眼睛一点劲也没有，干巴巴的，就跟死鱼眼一样，一点活力也没有。我很害怕。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不和你联系的日子里我很难受，我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不开心？”
　　“那你想怎么样？我们已经经历这么多事了，好的，坏的，联系又能怎么样呢？又能改变什么？”
　　我能听出来他尽量心平气和的跟我说这些话，以前他都是很不耐烦的，因为这些话真的说得够多了！我确实也听得够多了！但是每次说起这些话题都会让我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我没想改变什么！我能改变什么！我又不会和你在一起！我就是想让我自己好过一点！让我的眼睛好一点！每天晚上我都在想，早上起来眼睛会不会瞎！”
　　“老是哭，眼睛能好吗？有志气点！”
　　“在你面前我就是没志气啊！我要是有志气的话我们还会到现在这一步吗？”
　　“你把你的想法跟你朋友她们说下，看她们怎么说？她们会认为你想的对吗？”
　　“我为什么要找别人？我自己的事为什么要找别人？我可以自己决定！”
　　我讨厌他遇事总是容易被外人影响，总是在意别人的看法，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们不一定会是这个结果，至少不会是这么惨烈的结果。
　　“你不能总是这样啊，把所有的事都压在自己心里。我想你过得好啊。”他语气里有心疼。“我们要学着放下，开始新的生活。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懂，我都懂。可是放下是个结果，这是需要过程的，我害怕我还没有放下，我的眼睛就瞎了！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懂不懂我面临的问题啊！”
　　“你要自己走出来啊！”他也有点激动。
　　“我不行啊！我没试吗？25天没联系，我没有试吗？不行啊！”我在电话里大哭。“我需要你啊！”
　　“那你想怎么样？”
　　“每天打电话。”
　　“不行，偶尔可以。”
　　“偶尔是多久？3天？5天？7天？非要搞得像我求你一样吗？有意思吗？”委屈，伤心，生气。
　　“这样真的不好，已经拖这么久了，真的该放下了。”
　　“呜呜，我眼要瞎了，黄一程，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呜呜。”
　　“我想对你好啊，可是又能怎么样？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还能怎么样？！”
　　“呜呜，我难受，我眼疼，黄一程。”
　　“偶尔。”
　　“不行！”
　　“那就不要再联系了。本来就不应该再联系了。”
　　“行，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要不要每天联系？”
　　“……”
　　“行，我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跟你有任何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