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睡不着的前女友(3) 03/
...
-
03/
传说在北极的人,因为天寒地冻,一开口说话就结成了冰雪。对方听不见,只好回家慢慢地烤来听,遇到谈情说爱,先用情诗裁冰,把它切成细细的碎片,加上一点酒来煮。
如果失恋,等不到冰雪尽溶的时候,就放一把火把雪都烧了,烧成另一个春天。
这是李大猫和Z总第一次去旅行的时候坐在窗边给他读的书。
他们住在塔城的一家小众精品酒店,餐厅和书房的窗户都直面雪山,每一眼都美得波澜壮阔。
整个酒店只有他们一对客人,维西当地僳僳族的服务员淳朴热情,酒店司机沿着狭窄的盘山公路小心翼翼的开车带他俩去参拜海拔4000多米的达摩洞。
达摩洞是一个座修建在山巅之尖的庙宇,佛洞与佛洞之间皆在平行峭壁之上,只能单人贴面而行,俯身即悬崖,Z总把李大猫的手牵得很紧。
她在达摩祖师像前求了家人的平安健康,并在心里默念:如果命运就是要她与Z总经历一万次的相爱与分开,那她也感谢这安排。
从Z总的婚礼回来后,李大猫又开始天天哭得像个绝世大傻逼。
乔亦桥说,完了,她这一年算是白活了。
一年前,李大猫刚到马代,她住的是四星岛,乔亦桥住的是五星岛,按理本没可能遇到的。但偏偏碰巧,PADI在马代的几个潜水点之一就离李大猫住的地方不远。
那天乔亦桥没有潜,只是围着教练当跟班。
李大猫坐在水屋边划水,以为浑身晒得黝黑的乔亦桥是自己所住岛上的救生员,又听见他说中文就使唤他帮自己找个摩托艇过来,她说她要去浮潜。
乔亦桥:几个人去?
李大猫:我自己。
乔亦桥:你会吗?
李大猫:我会游泳。
乔亦桥:……
后来几天乔亦桥就带着李大猫跟他们一起考证的几个中国人一起玩,白天潜水晚上烧烤,一群人喝多了就哭着笑着抢着说真心话和伤心话,李大猫像个家长一样慈祥地坐在边上看着他们疯。
她发现真的没有人开心,没有人真的开心。原来99%的人都被甩过,其中一大半的人现在还在偷偷爱着和恨着那个先离开的人。
就算你再好也有得不到的人。爱情这件事就是看命,跟你有钱没钱好看不好看有关系,但其实没太大关系。
乔亦桥过来问她:你在想什么呢?
李大猫皱了皱眉,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久,她才自言自语的说:我好想他。
那天之后乔亦桥就知道了Z总:你是不是想回去找他?
李大猫:不知道。
乔亦桥:那你想干嘛?
李大猫:想知道他爱不爱我?
乔亦桥:如果不爱呢?
李大猫:那也想知道为什么。
乔亦桥:好,我帮你。
李大猫:你干嘛多管闲事?
乔亦桥:因为每天看你乌烟瘴气装逼还努力假装修行,对不起,我真的看不下去。
然后就有了那场李大猫从失联到死亡的恶作剧。
乔亦桥说:如果他真的在乎你,那他就会第一时间来这里找你,你们破镜重圆皆大欢喜;如果他没来,那就让他当你死了,你好好的重新开始生活,你俩以后再也没有什么关系。这样不好吗?
李大猫:好。
然后,Z总没有来。
李大猫把她和Z总从认识到最后的所有事情想了N遍,所有细节反复推敲佐证得出来一个结论:人与人之间全是误解,全是自作多情,那些你以为的细小出入全是天堑,全是相去万里。
到了晚上她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言不发的坐在人群里,有人弹琴,有人唱歌。
乔亦桥突然站起来说:李大猫,他不要你我要你啊,要不要考虑一下做我女朋友?
众人惊了。
一阵起哄,可乔亦桥只是站在那看着李大猫笑。
李大猫:你疯了吗?从来没想过!
乔亦桥:你不觉得大部分的快乐都来自于那些你没想过的事吗?
李大猫当然不觉得!
她这些年来所有的快乐都与那个人有关,她许下的所有愿望中最热切的那个无非是自己对他爱而能得。
她曾经只愿生活不要试探他的真心,善待她的天真。
即使到现在,她都还想继续爱他,编织谎言说服自己其实他也是爱她的。
她太想继续爱他了。
她想不顾流言蜚语,像曾经很多次一样,奔向他,什么也不说就断定他知道她心里的话。
对她来说,仿佛只有继续爱他才等于爱这世间不被岁月击穿的一切,爱山水有相逢他注定不会错过她。
爱他们曾经的年轻和自己的轻信,爱理智丧失的瞬间和热血沸腾的声音,爱历尽千帆的茫茫人海后仍只愿意走向他。
真的,她曾想过,她曾一直想过。
就这样顽固不化的爱Z总。
她想做他世界里唯一的宝可梦。
可是现在她眼前这个小孩都干了些什么?
他制造了一场闹剧,让她看明白Z总并没有那么在乎她,然后跑来说要做她男朋友?他是疯了吗?
他是在羞辱她,他把她当老年痴呆了吗?他有什么资格戳破她的梦?他凭什么?!
李大猫想到这里气得快哭了。
而乔亦桥呢?他只是骄傲又自以为是的20岁呀。看着她一言不发,他就断定自己能从她眼睛里得到的比对话里要细密得多。
她都快哭了,他还只觉得她眼神清澈得像无明之处唯一亮着的微光。
李大猫此刻的委屈,难过,甚至愤怒,乔亦桥完全察觉不到。对他来说,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明明白白的动情,坦坦荡荡的绝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