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说!第七位被害人,你到底把他藏在了哪里?”
体型圆润的胖胖警部沉着脸,气势惊人。
胡桃色宽边帽檐下的眼睛凌厉地盯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男人的心态很好,即便双手都被冰冷的手铐所禁锢,他也依旧坐的笔直。
脊背直挺挺的,像是青松,又像是新竹。
但脑袋又是垂着的,偏长的发零碎的披散下来,使人看不清他的样貌和神色。
他已经沉默了很久。
此前无论目暮十三问些什么,他都没有任何的反应,垂下的脑袋像是已经与身子分割开来,了无生机。
但不知道是目暮十三这句话里的“被害人”还是“第七位”戳中了他的内心,他撩起眼皮,黑白分明的眼从发丝间的空隙看向面前的警官,施舍般的说了一句话。
“那是我的神,请注意你的措辞。”
他用着咏叹调的语气说完了这句话。
目暮十三皱眉,“你的神?”
“对呢。”
男人总算是愿意抬起他那沉重的头颅了,他缓慢地伸直了脖颈,上身前倾,看着目暮十三的眼睛,一字一句肯定地说:“祂是我的。”
所以不会交给你们…?
男人没有说完,但他未尽之意已是昭然若揭。
像是对这句昭告主权的话感到很满意,被两盏探照灯直直照射的男人依旧笑了出来。
他穿着蓝白线条的粗糙囚服,却依旧是那么风姿卓越,笑得风度翩翩。
任谁都无法将他和连环杀人狂联系到一起。
可他就是横田真一,是那个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用极其残忍的手法连续杀害了六人的恶魔。
初秋的米花町,刚从炎热的夏季中挣脱出来,连绵不断的长雨令人有些烦躁。
而就是在这样的雨中,原本应该在春天开花的樱花悄无声息地冒出了头。
它们在枝头绽放,迎着萧瑟的秋风,冲破细雨的烦闷,亭亭而立。
很美。
无数浅粉色的花瓣打着旋儿从半空中飘落,它们落在潮湿的地上,落在青葱的绿草上,也落在已经干涸的血上。
一个男童被巨大的木锥穿过锁骨和肩胛骨之间钉在樱花树干上,割断了肌腱,打碎了腰椎,拔掉了舌头,生生流血过多而死。
这是第一件。
接下来每隔三天,都会有同样死状的尸体被人在不同的樱花树旁发现。
六具尸体,生前毫无交集,除了同为男性外再没有共同点。
年龄都为六的倍数,从六开始,到36停止。
这起恶劣事件持续了整整二十天。
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能暴露凶手的痕迹,也没有目击证人。
目暮十三被折磨的头发又掉了好几根,他几宿几宿的失眠,更是在凶手犯案的日子派遣了众多搜查人员在黑夜中巡查。
却连嫌疑人都找不出来一个。
可就在第二十四天的早上九点十分,目暮十三和工藤新一两个人对着一黑板的现场照片探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男人自己敲响了警视厅的大门。
对接引他的接待人员言笑晏晏,“我来自首。”
他说他叫横田真一,是来赎罪的。
目暮十三在震惊后迅速下令让人去横田家进行了搜查,从地下室中搜出大量染血的各类尖刀。
经DNA匹对后,证实是六名死者的血液。
横田真一就这么入了狱。
但目暮十三依旧不能好好睡觉,因为事情还没结束。
搜查队从他家里不仅是查出了凶器,还发现了其他奇怪的东西。
博柏利的七百万日元购物单、床底下的黑魔法书、后花园的精致圆阵,以及圆阵上一根不同于横田真一发色的头发。
不翼而飞的昂贵服装和与六名死者皆不匹配DNA的头发,都在说明着另一个人的存在。
目暮十三认为是横田真一的帮凶,他带着这样的念头去审了好几次,男人却只是笑。
直到今天。
工藤新一去过横田真一的家后,回来就推翻了警部的猜想,他很肯定的告诉目暮十三,那个消失不见的人,是第七个受害者。
想到工藤新一就在背后的单面玻璃后,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仔细观察横田真一的表现,目暮十三被“神明”发言给弄的有些波动的心境又稳定了起来。
他没有说“世界上没有神明”这样可能会引起犯人反感的无神论发言,而是又一次重复了开头的话。
不过有些不同的是,他顺着横田真一的话改了措辞,“你的神明到底被你藏到了哪里?!你这样不合作的态度只会加重你的刑罚。”
“刑罚…?”
横田真一笑着说,“我已经是死刑了,还能重到哪里去?”
目暮十三沉默了。
他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审讯问话。
这沉默没有很久,几乎是在目暮十三握紧拳头的瞬间,房间右侧安装的喇叭在几秒的“卡兹卡兹”后,传出了一个失真的声音。
“是啊,你的结局已经固定…”
工藤新一已经看的够久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横田真一的反应,只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他看不见横田真一逐渐咧开的嘴角,“你的神,结局也将要固定了。”
横田真一顿住。
“他马上就要被你杀了。”
横田真一止住笑,他将原先放在桌子上的手臂抬高,手肘抵着桌面,手掌趁着下巴,轻而轻地说,“神是不会死的。”
“真的吗?即便他今天刚出生,还很虚弱?”
“…再虚弱的神也和我们不一样。”
“这样啊,可他一醒来看见周边的环境,是那么的令他难以接受,于是放弃了挣扎,直接打道回府怎么办?”
“不可能!”
横田真一语气强烈,“那是最干净的地…”
“米花神社,对吧?”
工藤新一打断他的话,看着男人闭口不言的样子,他挑挑眉,轻松地说:“看来我的想法没有错误。”
“虽然我对自己的判断一向很有自信,但出于警慎,我还是让目暮警官出面和你再谈谈。”
“被你埋在地底下的棺材,应该很快就会被找到了吧?”
横田真一微抬下巴,漆黑的眸直直的盯着天花板的传声孔看。
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工藤新一看了眼屏幕,“喔,看来是找到了?”
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高木涉。
他接起电话,“找到了?”
“是,在神社后面的樱花树下找到了那个棺材…”
“人怎么样?”
高木涉看着眼前刚刚从土里挖出来,盖子上破了个大洞的棺材,犹豫地说:“受害者好像自己爬出来了…”
*
熙熙攘攘的街上——
千重双手撑着栏杆以支撑身体,死死握住栏杆的指尖已经泛上一抹青白,他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依靠在路边的栏杆上,这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地。
他穿着布料舒适的白衬衫,在这样已经可以加上外套的天气里显得有些异常。
赤裸着接触地面的脚底已经被路上锋利的石子刮的破了不少口子,随着他的步伐在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染血的痕迹。
他浑身上下都沾染着不少深褐色的土,就连指缝间都夹杂着粗糙的砂砾。
脖子上挂着的银饰却干干净净的,被雨水打湿后,更显亮眼。
千重紧皱着眉头,从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席卷着他的整个上身,冷汗混合着雨水,濡湿了他的衬衫,附着在皮肤上,隐隐可以看见他精瘦的腰身。
头顶的雨突然停了,随后伴随的是少女有些担忧的话语,“没事吧?”
有人…
千重察觉到自己被别人注意到了,便忍着剧痛,松开了握着栏杆的手,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着。
却始终走不出伞的范围。
毛利兰向前撑伞,没有在乎自己被雨打湿的后背,紧紧跟着。
她跟了几步,正准备再开口询问的时候,就看见边上那个身体突然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半个身子前倾,就要栽倒在地。
毛利兰眼疾手快的丢开伞,及时抓住了人的两只手臂,没有让他滑落到地上。
“同学?同学!还听得见吗?”
千重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听着耳边焦急的声音,还颇有闲情逸致的在心里想:
立本人。
随后便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