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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不想练剑 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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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吹过九州寒,刚下过一场大雪,练武广场一片白,没人扫雪,大家都靠着练武时的真气散发,试图蒸发雪。
刚开始还有人用清尘诀扫一扫,后来就一人一个坑的练去了。练着练着还有人围观,小声评论着哪个坑里的选手真气更凝实,小范围雪化了不说还蒸发的一干二净,哪个选手的真气更发散,强大的真气小风暴把一片片的雪都卷了个干净。
法修往往是后者,法力真气打出去就是一片干净。而舞着刀枪棍棒的体修们,各自在坑里窜来窜去,有时候碰着旁边的人,就顺便上去打几下,不规则的坑和坑连起来,像个奇怪的迷宫。
落明派不拘小节,不分武器类别,喜欢什么用什么,讲究因材施教,就算使用不符合自己天赋却喜欢的武器,师门长辈也不会多加干涉。于是广场上法修也有,炼体也有,舞刀弄棒也有,耍起来都挺好看。
这其中有个之前拿小锤子的天之骄子突然换了剑,引起了围观人员的强烈好奇心。等着人家中间休息,就有剑修上去问了:
“凌光师兄,你这是想开了,换成剑了?”
凌光正擦着脸上的汗,闻言愣了一下,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半晌才回了一个“没”字。
“没什么?没想开?”多话的人追问上去。
“没想换,就是练练,作业。”
话虽然这样说,可凌光的眼神飘忽,身体僵直,握剑的手还有点抖,看起来剑很烫手但要忍的样子。
问话的人看得出他的勉强,心里一恼,心说我剑修能凭借手里的剑在修真界里闯出独成一派如此名头!你就算是天才你也不能手里拿着剑还这样勉强!我剑修的剑配不上你么?!当即大喊一声:“师兄!看剑!”声音刚落就拔剑刺向凌光的面门。
凌光刚练完今天的20遍练习作业,手正热呢,有人送上门来给他试试这剑法,他也高兴,一个后撤步拉开距离,反手挡下这一剑。他手腕一抖,持剑的角度微斜,顺着对方的剑身再近前一步,就要突破对方近身距离。
剑修后撤收手几寸,再刺。凌光脚步一转,剑身上扬,唰的一声打开对方这一剑,再接一个转身,趁着对方剑被打高,来不及回防,一个横砍停在那人腰侧。
仅仅几秒就结束了战斗。
双方收剑,那人盯着凌光看了5秒,比打架的时间还长一点,突然说道:“我懂了,谢谢师兄指点。”说完转身就要去闭关。
凌光看他洒脱的样子,一面觉得门派里心大的处事风格实在令人舒心,自己没来错地方,一面又觉得手里的剑更烫手了。
这剑法,他刚顺好整个练下来第一天,一天20遍。
这个同门师弟,5岁引气入体,17岁筑基,去年成就筑基大圆满。更是从8岁喜欢剑法开始,日日挥剑五千次。
凌光再看看剑,他不觉得喜悦,只觉得烫手。
凌光是三天前得到这本剑谱的。
三天前的半夜,凌光正睡得香,忽然一阵寒风片过来,呼了他满头满脸,头皮炸起,差点把他头发削成两段。
凌光一个激灵就惊醒了,瞪大了双眼,像只豹子般旋身而起,就看到自家师尊就站在床前,面沉如黑铁,平日里一片死水的眼睛里,现在是止不住的惊疑,一转不转的盯着自己。
“师,师尊?”凌光迟疑的开口。
他实在是想不通师尊怎么就突然半夜又像是要杀人,又像有什么隐情,一动不动在他床前不知站了多久又突然动手。
凌光跟师尊清玦子的关系其实是不太熟的。
不是他不想亲近,而是这个师尊太难接近了,恨不得只一个月见他一次。但教徒弟,就还是需要多见面。就算每月固定几天见面,也还要提前一天飞书通报,确定时间,人到时,不能早一分也不能晚一分。
原本门派里多数人都是从小在山门长大,都养在各自师尊膝下最少三四年,足够培养感情的。可凌光偏偏是十九岁从打铁铺被清玦子一眼看中,带上山的。半路才开始修练,来时就已经是个大人了。
清玦子又自闭,一发现凌光能照顾好自己马上就消失无影。当天凌光一觉醒来看到桌上有个条,上书“这几日人太多了,为师去歇着,躲躲”。他想了半天,这五日里,除了第一天师尊带他去见过掌门,还用半日时间请人给他盖了个小屋收拾利落之外,每日就只有自己跟师尊两个人。
凌光:???不对吧?这几天有人么?
后来他发现那个很多的人就是他自己。
于是凌光也主动和清玦子拉开了距离。
即使距离拉开,该做的功课要做,还授的业也要授。
于是两人每五日见一次,每次两天。除去授业解惑指点迷津之外,凌光硬是学会了不发出一点声音,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和师尊相处。
相安无事五年多。
清玦子微微皱眉,盯着凌光不说话。
凌光虽然不知所措,还是从床上下来,站在清玦子面前一拱手低头,行了一礼,又叫道:“师尊。”
清玦子似乎一下子被叫醒,往后退了半步,偏过头。
凌光知道了,这是师尊有事却不知道怎么讲,要等,不能催。
又过了半晌(约5分钟),清玦子开口道:“还没祝贺你晋级金丹。”
凌光飒然一笑,道:“前几日师尊都没回传信,徒儿也就没能及时给师尊看看。”
清玦子马上接道:“金丹。不错,你入门五年成就金丹,确实有天赋。我这里刚得到一本剑法,十分适合你,今日起每日背诵10次,练习20遍。”
他边说边慢慢从储物戒指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凌光的时候顿了五六秒,才真的放下。
凌光双手恭敬的接过剑谱,还没开口道谢,眼前一花,清玦子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凌光拿着剑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今晚这都是什么事。
已经快要天亮,他也不困了,一挥手点亮凝光玉,打开剑谱看了起来。
这剑谱确实精妙,比起心法更像技法,比起技法更像修途道法,环环相扣,千变万化。
凌光仔细琢磨,觉得一遍肯定看不明白,不,十遍也不一定看的明明白白,怪不得师尊让我每日背诵十遍,就跟凡尘里上学堂的小孩一样,日日背诵其义自见。
凌光直看到天将破晓,才看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上竟然不再是剑谱了,只有一段小字,上面写着:
“吾之纵横一生,是在得此剑法后。然倾尽全力,也不得大成。心知此剑法若是练成,必将天下无双,可我遗憾,开悟太晚,未能执陪同练剑人之手,终不得大成。”
凌光对着这些字,品了又品,怎么品怎么不对。
什么叫“执陪同练剑人之手”。
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那个“执手”吗?
凌光心想,那我如果练,是执领我入门修炼的我师尊的手,还是教我打铁用锤的我凡俗打铁铺店长的手,还是我练这个剑的时候,陪我对打的对手的手啊?
凌光发散了一会思维,觉得还是很不对劲。
师尊他,知道这剑谱上写的是什么吗?
凌光觉得师尊肯定是知道的,但师尊性情单纯好骗。他不一定能察觉到最后一页写的东西不对劲。
眼见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撒在了东方。凌光顺势吸了一口东来紫气,一边消化一边复盘着刚刚的所有事。
从睡在床上被师尊一风片醒,面色黑沉,惊疑不止。到他后退半步,偏头低眉。再到他给自己剑法时的迟疑犹豫。
师尊他,
知道。
这一口紫气显然还没消化干净,但凌光已经被心里的想法震的坐不住了。再不能闭目好好休息,也不管睁眼后紫气会从眼睛里流出来,就紫茫茫的看着这本剑谱,从头到尾翻来覆去又看了三遍。
清玦子虽然单纯好骗可并不蠢,他年纪轻轻就成一派长老更是靠着他的智慧悟性才能在修炼途中无风无雨,虽然和人少有接触却也是慧眼识人的,他只是不爱与人交流而已。
更何况,凌光想起来清玦子洞府里好几柜子的话本小说,每每凡尘有新剧上演他都第一个去围观,自己就是他去看新剧的路上捡到的。
看了那么多剧和书的人!怎么可能看不懂这“执陪同练剑人之手”是什么意思!
倘若有个粉红色的滤镜一加,再配着他今夜的怪异举止,横看竖看,都像是一场别扭的告白。
凌光坐也坐不好了。
感觉手上的剑谱发烫,想一把扔出去,又不好扔,最后还是放进自己的腰间的储物空间里。一倒头躺在地上,瞪着眼睛不知所措。
“师尊他这是,,他?喜,,喜欢我??”
凌光眼睛里紫气氤氲,直直的看着天空。只觉得今天的天亮的格外地早,他也格外地困倦,不想再考虑这半夜发生的怪事,顺着自己的感觉闭上眼睛,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