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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别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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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
江旧年前往扫墓时注意到父母的合墓旁不知何时又多出一座新墓,却又野草横生似许久无人打理,阴风起便在空中乱舞。他仅瞟了一眼便不去在意,将怀中两束白菊放在父母墓前又理去墓旁杂草枯叶。
江旧年盯着墓碑发愣,脑海里浮现父亲在出警前亲吻自己脸颊的画面,微凉双唇吻过稚嫩面庞的触感依旧显得那么真实。
“等我回来,就和妈妈一起带你去游乐园玩,好不好?”父亲的声音在耳畔回响,江旧年还记得父亲离开时亲昵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可那一去,再回来时便是长眠。
火化室内母亲抱着骨灰盒双目失神,两目泪痕风干挂在脸上。丧夫之痛相思成疾,没撑多久便在江旧年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去寻自己心爱的丈夫。他记得母亲也做了同父亲离开时一样的动作。
父母的墓合葬在了一起,时过经年,墓前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孩儿愈发成熟稳重,思念只吞入肚中表于心底。
江旧年回过神在心里与父母做了个道别,正准备走时却发现旁边墓前站着一位身着墨色竹纹古袍的男子。秋风乍起江旧年忽感阴凉,下意识打量身旁男子只觉他眉目清俊冷冽。
江旧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墓碑上镌刻的墓志铭,字迹斑驳不全恍若经隔百世,“何却”二字撞入眼帘惹得心头莫名不安,吞咽了咽口水鬼使神差开口问道,“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他侧头淡瞟江旧年,启唇冷声回道,“吾名,何却。”
话音随闹铃声乍起而落,江旧年从梦中惊醒猛然睁眼,骄阳透过窗帘缝隙照在他脸上。他半眯着眼抬手仿佛想抓住那束光,刚才梦中所发生之事真切之至让他许久未能缓过神,盯着手指间的光束发呆直至手酸。
或许就只是一个梦吧。他心想。
江旧年起身随手薅了把头发便走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试图让自己清醒,可抬头见镜中的自己时却是顶着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意外覆上一层陌生感。
他不愿细想,披上外衣带上昨日已经准备好的花束前往老家的墓地。山间小径布满泥泞崎岖难行,每次江旧年来扫墓都似过五关斩六将。今年野草长势格外的高,乱糟糟的模样总是让江旧年心烦。
当他来到父母墓前时发现墓旁确实是多了一座新坟,唯一不同的则是它立了块无字碑。
他眉头蹙起望着无字碑出神,直至有人踏着落叶发出声响渐行渐近时才寻声望去,所见之人容颜衣着皆于梦中一般。
“何却……?”江旧年想起梦中人的名字试探性开口。
那人敛眸不语,但朝江旧年所站方向逼近,江旧年瞬感周围寒气逼人,不觉心悸后退。脚后的石头很不幸被他踩中,江旧年也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在他已做好与大地来个亲密接触时却被何却拉住手腕搂住腰身护入怀中。
他刚想开口言谢,话到嘴边硬生生被何却哽住,“还是一样。”
“什么一样?”江旧年觉得何却的声音过分清冷,更觉得他说的话莫名奇妙。
何却不予作答,松开护在江旧年腰间的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拂袖挎于自己腰间道,“早些回去。”
“你是鬼?”江旧年试探性问道。虽然从小到大学习的都是唯物主义,但何却的出现属实不像是单纯巧合,“那座坟是你的?”
“凡人遇鬼皆惧三分,你非但不怕反而来问那座坟是不是我的。当真不怕我是恶鬼,噬你魂魄亦或者索你性命?”
“哪里会有恶鬼劝我早些回去的?”
江旧年先前畏畏缩缩的眼神逐渐在何却的面庞上放肆打量起来。与他对视的那一刻,江旧年似乎从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穿过百年寻得了一点光亮。那双眼映出了自己的容颜,恍惚间也重叠了他人的笑颜。
“我在梦里见过你,和现在一样的场景,只不过……没发生刚才那些事。”江旧年的直觉告诉他,先后两次对自己的模样感陌生绝非恍惚失神,趁何却还未开口前便先向他表明自己梦见过他的事。
“世态无常,何必惊异于此。”在何却眼里似乎一切都是云淡风轻,事事保持淡漠之语,“中元节鬼门大开,此村荒芜阴气太重,邪祟横生占地为王。你若不早些回去,碰上事端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江旧年刚想开口再追问,睁眼间何却就凭空消失在他眼前。他不可置信地用力擦了擦眼,环顾四周不见有任何人的踪影,周围静得诡异。阴风乍起,江旧年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几年老家村里的人前前后后都拖家带口到城里发展,只剩少数几户住不惯城里楼房又对老屋产生了感情的老一辈留守,村里也确实没了什么生气。江旧年也不敢再在山上多待,替父母扫完墓后说了几句思念的话,又深深鞠了一躬才匆匆向山下走去。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江旧年远远望见一位头发斑白脊背已弯,步履蹒跚拄着拐杖,臂间挎着竹篮的老奶奶艰难地往山上走——那曾是对江旧年一家最为照顾的白奶奶。
“白奶奶,你怎么上山来了?”他快步走近搀扶,看见竹篮里静躺了几个苹果几个香蕉。
“小年回来了?”白奶奶笑容慈祥,忙托握住江旧年的手轻拍,“今天不是中元节嘛?我怕你在城里忙,顾不得回来,就想着给你爸妈送点水果去。乖孩子,刚给你爸妈扫完墓吧?待会儿啊去奶奶家坐坐,奶奶给你煮饺子吃?唉,我家那几个小子,都好几年没回来过咯,留我一个老太婆在屋里守着,也没人跟我说说话……”
感动与心酸在江旧年心中交织,应下了她的话,趁着时间还早也能陪她聊聊天。见白奶奶欣慰点头,他也含笑接过白奶奶挎着的竹篮,搀扶着白奶奶重往墓前,替她将水果摆好,又再说了几句话便搀着她下山回家。
而江旧年没发现的是,在他们转身之时,原本新鲜的水果,却在刹那间腐烂。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何却所说的话的影响,江旧年总觉得一路上都寒气逼人,甚至在村里碰上的几位长辈和自己打招呼时的笑容都感觉瘆人。忽想起白奶奶亲昵拍着自己手背时的手心温度也是冰冷,但又觉得白奶奶年事已高,手脚冰凉倒也算是正常。
江旧年心中不安,但答应了的话又不能毁约,只盼着能早些离开。随着白奶奶推开屋门,老旧木门的“吱呀”声刺耳,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冲得江旧年捂住嘴鼻咳嗽。
这环境真的还能住人?江旧年微皱眉头在心里念叨。
“我家里条件不太好,小年你可别嫌弃哈。”白奶奶转身将门关上,瘦骨嶙峋的矮小身形瞬间被黑暗吞噬。江旧年借着毛坯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警惕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目光扫视到白奶奶脸上时,看到她转瞬即逝的贪婪之色。
“不嫌弃不嫌弃,白奶奶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江旧年嘴上急忙否认,心里察觉不对劲正盘算着怎么溜走。
“那就好,我去给你煮碗饺子。”
“白奶奶不必麻烦了,我家还有些事儿,我可能得先回……”江旧年可谓是一刻都不愿意再待,想找借口离开,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既然来都来了,这么急着走干嘛?难不成白奶奶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江旧年明显感觉到她的语气比先前冰冷了不少,即便脸上依旧挂着笑容但已从慈祥和蔼转为阴森诡异。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是真的有事情。要不白奶奶,我改天再来看您吧?”
“怎么?连你也嫌弃我这个老太婆了?”白奶奶见江旧年决心想要离开,怒气爆发便也不再伪装。原先只是皱纹颇多但仍可见肉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干涩像是皮包骨一般,眼眶深陷发黑眼神越发阴翳,活生生像是一副干尸。
江旧年惊恐万分,深吸一口气,也容不得他多想就下意识往屋门冲去。明明是破旧甚至有些腐朽的木门却怎么也撞不开。
“你是打不开这扇门的,留下来陪我吧小年。”枯干如尸的身躯向江旧年缓缓逼近,见他妄图想逃出这间屋子做着无谓的挣扎而感到可笑。
江旧年也知晓所做皆为徒劳,则转过身抵着门,紧盯着她的举动想要进行拉扯,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逃出这间屋子。
“别想其他花招了,就算你逃的出这里,也逃不出村子。”白奶奶冷笑一声,看穿了他的想法。
江旧年没想到她的速度之快,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与自己仅剩不到一米之距,抬臂正要扑向自己,慌忙侧身躲至一边让她扑了个空。她扭曲地歪着头,骨头“咔嚓”的摩擦,喉咙里发出沉闷愤怒的呜咽声,攻势变得更猛。
完了完了。
江旧年下意识绝望闭眼,抬手挡在面前,可迟迟没有受到伤害。他试探性睁眼,身前多了个有些眼熟的身形挡在自己之前。
“别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