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落日 往事 ...
-
大庆十年秋,雨夜,紫极殿外。
“少监大人,我们这样做真的是对的吗?”小侍童不知是因夜雨萧瑟,还是头一次做这样的亏心事而在墙角瑟瑟发抖的问道。
只听小侍童头顶飘来一声叹息道:“唉,我们出身低微,凡事只能任人摆布。你这件事情一做,若之后没被发现还好,若被发现你便按先前教你的说出来即可。熬药间那我已打点好了,你拿好这包东西且去吧。”
小侍童听罢,垂下了眼回答道:“好,大人保重。”说罢,便一路小跑,闪身进入了专门服务于皇后的熬药间。
进去之后发现,果真如少监大人所说空无一人,只余一只药罐在火上。小侍童忙把手里的药包打开,放入了药罐中混匀后,放心的离开了。
时值三更天,这样的雨夜整个皇宫中一片寂静。
监栏院,内官大人的卧房中兀自点着蜡烛,似乎是在等什么人的到来。
不多时,便有一小侍匆匆来到卧房外:“内官大人,业已办成。”言毕,只见卧房中的蜡烛被熄灭了。小侍在房外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第二日清早,紫极殿窗旁,站着一腹部隆起的女子,伴随着啾啾鸟叫声畅快的呼吸着泥土带来的清香。突然只听一老嬷嬷喊道:“我的皇后娘娘啊,您这马上临盆了,怎么能在这窗户边吹风呢,万一坐下病来可怎么办啊。还不快来人,赶紧把窗户关好,把娘娘扶回卧榻上休息。”几名小丫鬟应声而来,左右簇拥着将皇后娘娘搀回卧榻上。
卧榻上皇后慵懒的说:“嬷嬷多虑了,我怎的吹吹风就能生病呢,虽说我有孕在身,可我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娇贵。”
众人见皇后被好好安置在床榻上,没有什么动作之后,便纷纷退出去做早膳前的准备了。
刚凭窗远眺的便是这赵皇后赵玙。赵皇后本是前赵国将军之女,自小善骑射,弓马娴熟。曾在于陈赵两国的陇下之战中,救下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并对其悉心照顾。二人在跟随先皇上南征北战中感情逐渐升温。也就在十年前,赵国吞并燕国成为天下霸主,但先皇上也在战役中不幸负伤,最后重伤不治。先皇上驾崩后,天子即位,改国号为庆,册封赵氏为皇后,燕国为保皇族血脉奉上联姻的美人韦氏为贵妃,至此大庆王朝开启。
大庆二年,皇上皇后琴瑟和鸣,四海升平。
大庆五年,因韦贵妃从中挑拨,皇上对皇后心生怨恨,久久未有亲近 。
大庆九年,皇上在赵皇后及国舅赵理的帮助下,平定周边虎视眈眈的蛮夷。皇上和皇后遂重修旧好,赵皇后于当年秋天有了身孕。
而如今的大庆十年,皇后心中了然,皇上虽与自己亲近不假,但仍然忌惮自己家族和兵力,
“皇后娘娘,您的药熬好了。”皇后还未回过神来,只听的一个小丫鬟怯怯的禀报道。
皇后声音带三分辛苦道:“好,我知道了,你端过来吧。”饶是身强体健的女人在孕期还是会感觉浑身乏力,不肯走动。赵皇后透过纱帐接过了小丫鬟递过来的药碗,轻轻的说了声:“你下去吧。”
那丫鬟见药送到了,便退身出去,行至殿门口的时候不知道是因头一次伺候皇后娘娘惊慌脱力还是因为碰到什么,突然扑的跪坐在地。正在小丫鬟揉了揉腿脚,慢慢站起来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她:“这大清早的娘娘还没有洗漱呢,是谁在哪儿?”边说着那个声音的主人就急急跑过去捉住了,因腿脚受伤而行走缓慢的小丫鬟。
此时,纱帐内的赵皇后看着手上的药碗,眉目低垂好似想起了什么,又好似就着这温热的药碗在取暖,半晌也没有动作。也不知过了多久,皇后才缓力的将药碗往嘴边送去,忽闻碗中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别样苦味。往日所喝的安胎药中也总是极苦的,皇后不疑有他,微张小口饮了一口,不自觉的说到:“这,好苦啊。”赵皇后敛了下眉正欲一口饮下,殿外风风火火跑来一个身影,一边跑一遍喊道:“娘娘,娘娘,不可,那药喝不得了。”赵皇后闻言放下手中药碗,待到那身影行至身前,才看清来人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秋容。
秋容近前来看到药还稳稳端在自家主子的手上,心下放心道:“娘娘,刚才奴婢打水来伺候您洗漱更衣的时候,看到从您殿里出来一个我并不熟悉的小丫鬟,我放心不下,便捉住她询问了一番。那丫鬟本来还什么都不说,我稍微使了点手段,那小丫鬟就什么都招了。”秋容边说边从赵皇后手里将药碗接过,仔细的放在桌上,生怕洒出一丝一毫。随即从头上拔出一根银簪,放入药碗中一测,遂继续说道:“那丫鬟说她是刚派到韦贵妃那儿的,今儿早上有个内侍大人找到她,给了她一锭金元宝,打发她帮忙办一件事儿。正好那丫鬟家里正急需用钱,她便想也没想跟着那个内侍大人来到了我们紫极殿。她说内侍轻车熟路的带着她来到我们的熬药间,一路上竟然无人发现。那内侍嘱咐她将药罐里的药端给娘娘您。”
纱帐内,赵皇后听闻秋容所说,眉头紧锁。轻撩开纱帐,忍耐着身体的疲乏感,欲下床来。秋容看到纱帐被掀开,忙过去扶着赵皇后坐在了桌旁。只见赵皇后眼睛定定的看着桌上这一碗汤药和旁边已经发黑的银簪,若有所思道:“我自怀胎以来,处处小心谨慎,只为能顺利帮皇上诞下属于我们的孩儿。即便我如此谨小慎微,还是有这好事之人想要加害于我,甚至加害我腹中的孩儿。秋容,有时候我都在想,要是当时我没有救下皇上,要是我没有执意入宫,要是我听从父亲的安排,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可能我会没有现在人人艳羡的身份,但是或许我会有更安心更幸福的生活。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做错了。”
这秋容自小送入将军府,经过一番锻炼之后,被老将军亲自指派到赵玙身边伺候。虽然二人地位悬殊,但因二人年龄相仿仍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好友。
秋容看着自家娘娘略微苍白的脸颊,不忍出声宽慰道:“娘娘不该如此想,暂且不说这世上从没有后悔药,只是为了腹中的孩儿也不应该如此悲伤。现在一切都需等小皇子安然出生后,我们再做打算。娘娘还需好好保重身体啊。”
“是啊,秋容。如论如何我一定会保护我的孩儿健健康康长大的,即便之后需要我付出任何的代价。”只见赵玙双手五指略略弯曲说道。
秋容看着娘娘隐忍的表情,暗暗下定决心:这一生得老爷和小姐的信赖,秋容必倾尽自己保护小姐周全,将来小姐有了孩儿,我也定好好照顾,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秋容看着在桌边坐着,眉头轻拧的赵玙,心中不忍道:“娘娘,早膳预备好了,快梳洗下去用膳吧。”
行至用膳厅,远远看到桌前端坐一人,正在遣人去做什么事情。那人看到皇后走来,立即起身眉目间略带笑意的迎了过来:“阿玙,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吗,今天来的较往常晚了些。”来人即是当今的皇上李凭台。
自皇后怀有身孕后,皇上悉心照顾,每日下朝后的早膳必然是和皇后一起用的。今日见皇后迟迟未来很是担心,正准备遣人前去紫极殿查看。
“只是今日晨起看到院中花草上露水未退,很是好看。臣妾便多看了一会,就耽搁了用膳时间,请皇上恕罪。”说着,皇后便要躬身行礼请罪。
皇上连忙扶住皇后,出声道:“阿玙,你我之间单独相处之时,就只是凭台和赵玙。我不会责怪你的。耽搁了这么久,阿玙和肚里孩儿肯定都饿了吧。快坐下用膳吧。”二人坐下后,布菜丫鬟开始布菜。席间,二人边吃边聊,相谈甚欢。
突然皇后觉得腹中绞痛难忍,一把抓住正欲起身为皇后夹菜的皇上,声音颤颤道:“阿台,我……。”话还没说完,便倒在皇上怀里。李凭台大惊:“来人,快去传御医!”一把将赵玙打横抱起,疾步往紫极殿走,低头看怀中的皇后,愁眉不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