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 天雷地火 ...
-
天微亮。
一阵小提琴奏鸣曲手发出轻轻地呻吟,莫晓望手在床头柜上胡乱地摸索。终于触到了手机,翻开翻盖,放到被散乱的长发遮住的耳边——“喂,晓望!”电话一端传来尖锐高涨的女声。
“嗯——”莫晓望气若游丝地应了声。
“晓望啊,你在睡吗?哎,今天有事要拜托你了呢。”对方似乎很激动。
“什么事……?”她口齿不清地问。
“我今天有很重要的事啦,所以我的日薪就靠你喽,到时候五五开好了。好了,不说了,就这样,拜托你啦。”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响声。
“哦——”莫晓望似醒非醒的答着,然后又睡死过去。
早上九点。莫晓望僵立在自己公寓楼下一辆黄色PASSAT计程车前。
“什!么!”莫晓望瞪着眼前的PASSAT计程车,愤怒地大叫。
该死的罗莎莉!!!凌晨五点不到就来电,居然是让我替你开一天计程车!!!还敢把你家车钥匙用强力胶粘我门上,害我家门被刮花,你…你…不要让我看到你,不然让你死的很难看!!!
莫晓望撺紧了手中的车钥匙,急促地喘着气,冷不防又踹了两脚那辆无辜的PASSAT的车胎。
之后,一辆缭绕着怨意的计程车在城市里穿梭着……
“谢谢,一共25块”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收下一张张零碎的钱……
载了一个又一个客人……时间极不情愿地向前走,带走每一丝天空的光亮……终于熬到了夜晚。
莫晓望把车停在了马路边的临时车位上,稍微舒展一下四肢,敲敲酸痛的腰,扭扭僵硬的脖子,然后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
原来,开计程车是这么累……罗莎莉,你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忘记了早上的仇,莫晓望开始同情起了这个比她大一岁的可爱的死党。
莫晓望的家境还不错,父母多年经商,虽然贫苦了很多年,但也算熬出了头。而就在家庭条件转变的同时,莫晓望也大学毕业了。她放弃了父母为她设计好的人生道路,离开家,认识了家境并不富裕的罗莎莉。莫晓望一开始住在罗莎莉家,和罗莎莉一起到处谋职。因为学历好,很快就有了一份待遇不错的工作,经历一年,也就赚得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然后,辞职,和罗莎莉合开了一家奶茶店,雇了两个店员,生意一直不错。
但是罗莎莉当初却因学历只有职中,一直没找到工作。直到莫晓望说要开店,把获益对半分,算是答谢一年来罗莎莉一家对自己的照顾。而后又意外地招聘了计程车司机的工作,罗莎莉的家庭渐渐走出了贫困。
可以说,两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了吧。
而两人又是一样的开朗,合拍,于是,关系也就非比寻常的好。
想到罗莎莉,莫晓望突然从椅背上弹起来,拿起手机拨了她的电话。
这个死女人一天都关机,这么晚应该开机了吧。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电话里机械得令人厌恶的女声戛然而止。
嗯?没电了。算了,回去当面审她。
休息了一下,莫晓望双手又握上了方向盘。发动引擎,看着仪表盘下显示的时间——9:36,莫晓望激动地叫道“好耶!终于结束了!”
洋溢着HAPPY的计程车飞速地在路上疾驰。
一家日式料理店门口,几个醉醺醺的男子摇摇晃晃地高声谈笑着。其中有一个正扛着另一个人的手臂向马路上拦计程车。沉浸在解脱的快乐里的莫晓望完全没注意到前方的状况,狂飙着往前冲……当她看清正前方有人的时候已经距离已经不到十米了。她惊叫着踩下刹车,闭上眼,摒住呼吸……脑袋磕在了方向盘上……
再睁开眼睛时,她看到车外不到半米两个男子缓慢地向她的后车座走来,应该说是拦车的男子拖着一个醉倒的男子艰难地走来。那个清醒的男子一手撑住自己的同伴,一手放在额前,对着车里的莫晓望,一个劲地点头示意抱歉。莫晓望看着后车门被打开,他的同伴被送进来,车门被关上,他走到驾驶室边,弯下腰,从窗口塞进平整的钞票,微笑着说:“真的很抱歉,吓到你了吗?我朋友喝多了,我又要送别人回去,”他示意身后几个烂醉如泥的男子,“所以麻烦司机你把他送到……”
话还没说完,后车座的人凑上来,口齿不清地说“阿贤你放心啦,我没醉,我能自己回去。”
喝醉的人总会无意识地承认自己醉了,而证据就是“没醉”二字。
叫阿贤的担心地望望他的朋友,关照了句“自己小心”又回过头拜托莫晓望送他回家,“这钱不用找了,司机,麻烦你了。”然后,转身去料理他那些其他的朋友。
莫晓望无奈地叹了口气,安慰自己道,“最后一次!”
“先生,去哪里?”莫晓望没好气地说。
后面一片死寂……
莫晓望有些火大地回头瞪他。
他好像睡着了。昏暗的车厢里依稀能看到他脸颊上的红晕,他的头微仰着,下巴优美的轮廓在后视镜中显露无疑,洁白的衬衫靠领口的两颗口子被解开了,有些不羁。从喉咙到锁骨处光洁的皮肤微微反着光。
“先生!”莫晓望憋了一肚子的火快爆发了。
本来就是。已经“下班”了,却还要做冤大头,“加班”载这么个酒鬼。倒霉!
男子动了动,含糊地说“XX路”
“什么?过桥路?!”莫晓望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人,一脸诧异和恐惧。
那人似回答地“嗯”了一声。
莫晓望咽了口口水,恐惧袭满了她全身。
开什么玩笑?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这么晚要载一个醉鬼已经够悲惨了,还要我开去坟场!?
“开车!”后面的人忽然口齿不清地大叫一声,又沉默下来。
怎么办?
莫晓望惧怕地瞥了一眼她那又醉过去的的乘客,深吸了一口气。
好吧,既然这样,那就载他去吧,大不了就扔他在马路上好了,反正是他要我送他去的,不关我的事啦。
莫晓望鼓起她那小的可怜的勇气,踩下了油门。
已经快十一点了,路越开越荒凉,行人越来越稀少。马路两边是高大阴森的常青树。远处已经能看到幽幽的群山。山腰处几块大片的灰色地皮就是坟场。
望着那些幽深的色块变得越来越大,莫晓望后背的汗毛也根根地竖了起来。
她紧紧地握着方向盘,双眼死死地盯着已并不远的坟场,生怕自己开一下小差,再望那些地方时,它们却起了微妙的变化……
“嗯……”后车座上的人忽然有了反应。
“这是……哪里……?”带着睡意的声音说。
“啊!”乘客惊叫一声。
莫晓望被吓了一跳,“干什么!”她从后视镜里瞪了一眼这个奇怪的乘客。“这种地方已经够恐怖了,你还吓人!”
“这种地方……这是哪里啊?”他的酒好像醒了。
“你很奇怪耶!自己要来这种地方,还问我是哪里!”莫晓望嗓门提高了分贝。发泄怒气,也是掩饰恐惧。
“你当我白痴吗?这里又不是光邱路!你想绑架吗?还是变态啊?”男子警惕的声音中略带着恐惧。
“什么绑架,变态?是你自己说要去过桥路的啊!……”莫晓望的声音低了下去,有喃喃道“过桥……光邱……啊!!!”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车子停在了路中间。
封闭的车厢内,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幽碧的大树偶尔被风吹得簌簌地颤,好像是一个个幽灵邪意的嘲笑。
好一会儿,莫晓望机械地回过头,对上那双兴师问罪的眼睛,她“咯咯”直笑,试图掩盖这种尴尬,却似乎把自己变得更窘。
傻笑了半天,莫晓望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我干嘛要愧疚?我干嘛要赔笑?!是这个人自己没说清楚啊……
莫晓望定睛看着眼前那张警觉。正怒视着自己的脸,她忽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先生!麻烦你搞清楚,是你自己喝醉酒,连‘过桥路’,‘光邱路’都讲不清楚,害得我半夜三更还要到这种鬼地方来,这。都。是。你。的。错!!!”莫晓望没形象地大嚷着。
男子瞪着她“你没脑子的吗?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光。邱。路!不是过。桥。路!有哪个白痴会半夜三更来坟场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干净,有磁性,但是说话的语气却带着蛰人的刺。
“你……你……。”莫晓望喘着粗气,怒视着那张嚣张又抱怨的脸,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最后,她负气的摔了一句“好啦!都是我的错啦!我现在就把您载回家!”猛地转过身,发动引擎。
引擎像老人咳嗽般呻吟了几声,沉默下去。
嗯?
莫晓望又转了几次钥匙。
完了……抛锚了……
“不会吧……”莫晓望不可思议地望着漆黑一片的仪表盘,轻轻嘀咕。
“搞什么啊?”乘客抱怨。
“抛锚了……”莫晓望一脸囧相地回头道。
男子十分气恼又无奈地看着莫晓望。